第二十九章 凰浮鲛王殿

被人重新缚住手脚，什艾和少年被大块头带去更深的海域。

远远地，出现一座高耸的宫殿。

行草覆盖，遮掩了珍珠的光亮，慢慢靠近，看清了雕梁画栋的全貌，才感受到了属于珍珠的柔和。那是即便镶嵌在殿门前，也从未被谁轻贱过的高雅。

便是在南海生活了许多年的什艾，也不清楚原来在这南海，除了龙宫之外还有这么一座宫殿。

殿外成排的女鲛人端着果盘或是酒水，进进出出。

殿内没有宴会的喧闹，只有一片安静和一个水晶桌。全身蓝鳞的鲛人，站在桌旁，把玩着手边的葡萄。

他转过头来，一只眼眸蓝紫，一只眼眸红橙。

“天上的神女，原来是这副模样？”男生女气的语气，使得王子全身都透露着诡异。什艾扭头，躲掉了他扔向她的葡萄，“既然知晓，何故还要百般试探？”

“这件神物，我曾听老一辈的鲛人讲过。”王子接过大块头从她那里拿走的盒子，“尽管不清楚你是哪路的神女，但识得此物，还妄想从察海西的手里拿走，必定是从天上来的。”

“我说呢，这位壮士虽说不聪明，但对王子你的吩咐倒是执行的彻底。”是她轻敌了，才会自己先行暴露身份。

王子慢慢靠近，一尾蓝鳍轻甩着，光亮华美。“第一眼是抵抗和警戒，第二眼是防备和放松，第三眼是了解和信任。哈！你们这些所谓神明的心里不都是这样的？全部，都在我的掌握！”他的眼角布满青绿色的鳞片，嘴巴大张着可怕。

“壮士，你原来是专门钓神仙的钩子啊。”什艾嫌弃与他讲话，干脆转过头调侃壮士。察海西一直都只是低着头，像头熄了火的猛兽。

玉迩哈最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还无视他的话，最可恶的是，这人还是天族的神。他脸眉不断抽搐，终于--

‘啪-’

嘴角流了血，什艾的左脸又麻又热。眼底嗜血的欲望喷薄而出，她嘴角轻轻勾起，忽然拱下身子，曲起膝盖，被缚在一起的双脚，力道刚猛的踢开了玉迩哈的手腕。察海西立即扶住了玉迩哈。什艾缩起身子，反绑在身后的双手绕到了前面。

站定了身子，玉迩哈立即朝什艾扑去。

她咬断了手腕的绳子，徒手裆下了玉迩哈的拳头。眼看着察海西的大刀闪了过来，什艾利索地翻了个跟头，准确无误地割断了捆在脚上的绳子。

鲛人没有仙法，作战只凭着与彼此的心灵感应，以此配合默契才会百战不殆。

她知晓自己如今与凡人无异，若想逃命，必出奇招，要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砍断这种默契。所以，在更多的鲛人被叫来之前。她只有一次机会，且必须一击即中。

什艾趴在地上蓄力，紧紧盯着围绕着自己的两只鲛人，耳边仿佛听到了阵阵滚来的水浪声。大概，快到了。默念着倒数，三，二，一。

殿门大开，一群鲛人一哄而进。

她掐住伤口，纵身一跳，轻闪过大刀，一脚踩住察海西的手腕，一脚踢中他的右眼。如她所料，玉迩哈握住了她的脚腕，接下来，会将她拖下来，会一拳打在她的后腰，然后再由察海西制服她。

但是，反败为胜，一向是什艾最拿手的。

她没有继续踩住察海西，反而借着玉迩哈拉住她的力道，用膝盖狠狠磕在他的肩头。鲛人瞬间围住了整个大殿。在所有鲛人靠近的前一刻，什艾用双膝扣住了玉迩哈的太阳穴。

属于王室的联络，断了。

一开始，是两三个鲛人倒了下去，之后是一片，最后，连察海西都开始痉挛颤抖，趴在地上，口吐白沫。方才乱糟糟的宫殿，瞬间只剩下了孩子的哭声。玉迩哈因为疼痛，跪了下来。“还不给我放手！疯女人！”他的眼睛已经几乎睁不开了。只能凭借感知，觉察什艾就在自己的眼前。

什艾一手曲起，将玉迩哈的头顶在地上，“玉迩哈，给我仔细听着！姑奶奶要走谁都拦不住，今儿这债没完，你还欠我一巴掌，明天或是后天，我一定要亲手扒了你的这一身皮来还债！”因为打斗，她已经十分虚弱，这番话纯粹只是凭着一股子暗劲儿。

喘息了几下，什艾高声喊着，“哎！小子！把那上头的盒子拿着，跟我走！”

孩子的哭声渐渐停止，却没有动作。“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还不快！”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震碎了少年的胆怯。

他慢慢的挪到了桌前，将盒子抱在自己的怀里。

什艾拔下自己的金簪，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太阳穴，“啊！！”一声惊痛之后，他就昏了过去。她支撑着站了起来，拖着哆哆嗦嗦的少年，从鲛人宫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不说侍卫，便是连侍女都一齐晕了过去。

“我们去哪？”

什艾捂着伤口，低低咳嗽了几声，“鲛人所辖，不知是南海几里，如今比起海里，反倒是海上更安全了。”

“海上？去人界吗？”

什艾扶着少年，对上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睛，污秽的脸颊变得干净许多。“鲛人上古属于人界，种族所归，令他们不得远离人类。这百里之内的上界，必有凡人居所。”

少年怯懦的问，“百里？太远了，怎么找啊？”

已经彻底看不见宫殿，两人在一堆海鱼之间穿梭着。什艾厌烦地赶走被她血气吸引而来的小鱼。“你在地府里住的久了，阴气重，若是遇到阳界的凡人，你会比我先知道的。而且，这南海之南是仙界，东边是龙宫。而我们当时从赤水中来时，是西面。所以，要往北走。”

南海之北，两人走到海内没有一丝光明。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第一次问起少年的名字，她将手中的夜明珠举得更高了一些。也许因为总算是脱离了危险，少年的内心难得放松了下来，“大概，是犬。”他扒下了自己的衣裳，在胸口处，隐约出现一个‘犬’字。

“那，神仙你呢？他们说你是从天上来的，神女，是真的吗？”

没了发钗，什艾索性将头发放下，一边咬着撕掉的布条，一边含糊地说道，“我都说了我是鬼差，你还相信他们那群会吃人的鲛人吗？”

少年终不再言语。

果然，她所防备的事情，发生了。什艾转身的时候，余光始终盯住少年。奈河的水失效了，怨灵要回忆起所有了？还是，仅仅不过是怀疑的开端？一旦他失去了控制，早已遍体鳞伤的她是否还能够安然无恙？

这天界，还回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