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夜半无人私语时

吴光荣和江沁兰两人从伙食团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住院部走廊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值班护士推着小车挨个病房送药，轮子吱呀吱呀响。

吴光荣和江沁兰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杨飞凤正半靠着床头，她娘端着一碗米汤，一小勺一小勺地往她嘴里喂。

小儿子趴在旁边睡着了，小拳头攥着，嘴角还挂着奶渍。

吴光荣这才想起问病妇名字。雷万成搓着手站起来，嗓子还哑着：“叫杨飞凤。”

人如其名。吴光荣看了看她的五官——鼻梁挺秀，眉形弯长，要不是这场病把脸糟蹋得蜡黄，搁平时走在街上，回头率指定不低。

他搭了搭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仁对光的反应比下午利索多了，嘴角那一丝灰气退得干净。

“液继续输着。”吴光荣对值班护士叮嘱了几句，又俯身对杨飞凤说，“嫂子，两个孩子都指望着你。大闺女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猜她说啥？她说‘妈妈睡醒了没’——你听听，孩子等你回家呢。”

杨飞凤睫毛抖了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泪先下来了。

江沁兰接过话头，坐到床边轻声细语地劝了一通，说孩子不能没娘，说雷万成再混账也得有人管着，说得杨飞凤直点头。

等两人从病房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医院给安排的住处在后院一排平房里，一间套间，外头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里头一张双人床。江沁兰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床上停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

了。

吴光荣心里偷着乐。在酒厂那阵子，他每晚练完功都悄悄溜进兰子姐屋里，并排坐在床边练内功，练完了搂着亲热一会儿，可从来没在一张床上躺过。

今天这安排，简直是老天爷递枕头。

江沁兰坐在床沿上，低头解鞋带，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万一他今晚真要跟我做真夫妻，我该点头还是摇头？她系鞋带的手指头停了一下，又接着解。

算了——这辈子横竖是他的人，早给晚给都是给。心里一通，脸上反倒松快了，抬起头还冲吴光荣笑了笑。

两人关了灯，并排坐在床头。窗帘缝里透进一缕路灯的黄光，照在江沁兰侧脸上，鼻尖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吴光荣收了心神，丹田气一提，开始行功。

江沁兰也闭了眼，内力从丹田往任脉走，一圈小周天行下来，身上微微见汗。

吴光荣练完内功又修法力，这个比内功费时间。

等他收了功睁开眼，江沁兰已经等了一会儿，头一点一点地犯困。两人像往常一样，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到一块儿，肩膀挨着肩膀，江沁兰的头发蹭着吴光荣的耳根，痒痒的。

吴光荣侧过身去，伸手揽她。江沁兰回身迎上来，双臂勾住他脖子。亲了一会儿，吴光荣摸摸索索把兰子姐的外套褪了下来，扶着她慢慢躺下去，自己脱了外套，贴着躺在她旁边。

黑暗里他心跳得擂鼓似的——重生第一年，就跟心爱的兰子姐躺一个被窝了。

他定了定神，轻声叫：“兰子姐，兰子姐。”

“嗯……”江沁兰含糊应了一声，身子本能地往里一缩，拿脊背对着他。

吴光荣右手从她腋下穿过去，轻轻往上一托。江沁兰借着他胳膊的力转过身来，脸埋在他胸口。

吴光荣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掌心托住后脑勺，低头就亲。

嘴唇贴上去——不对劲。滑溜溜一片，还带着点温热，哪有嘴唇的软乎劲儿？

他左右蹭了蹭，碰到了手指头。

“嘻嘻……手心亲起来感觉如何？嘻嘻……”江沁兰在被窝里笑得浑身直抖。

“嘿嘿……还可以。嘿嘿……”吴光荣也跟着傻笑起来，笑声闷在被子里，嗡嗡的。

笑够了，江沁兰才主动把香唇凑过来，这回准了。两人亲了十来分钟，吴光荣没有进一步动作，手老老实实搁在腰上。

江沁兰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被角往身上一裹，嘟囔了句“睡了”，没多会儿呼吸就匀了。

吴光荣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兰子姐的呼吸声，自己也渐渐迷糊过去。

早上五点，天还黑着，两人前后脚醒了，在被窝里互相亲了一下，就坐起来练功。

练到六点半，洗漱完出门，到诊室小院里练拳脚。

这院子四面有墙，远离病房，石榴树底下有块空地，平时没人来。吴光荣打了一套拳，江沁兰在旁边练剑法——拿树枝比划的，两个人对练了二十分钟，身上热了，天也大亮了。

七点整，院门外头已经有人咳嗽跺脚地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