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较技

深秋了。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的青果子已经泛了红，裂开嘴露出里头晶亮的籽粒。

晨风一吹，叶子簌簌往下掉，铺了一地黄绿。

吴光荣和江沁兰在树下又练了一个多钟头，除了打拳行气，吴光荣还教了她几手实战搏击——怎么借力打力，怎么在窄处闪身攻击。

江沁兰悟性好，学得快，两树枝条被她掌风扫得直晃。

七点半，两人收了功去伙食团。大师傅给下了两碗酸辣面，吴光荣吃得鼻尖冒汗，江沁兰拿手帕扇着舌头说太辣。

八点十分，徐院长准时出现在诊室门口，白大褂熨得板板正正，手里拎着两件叠好的护士服：“兰子姑娘，你也跟着查房去，穿上这个方便。”

江沁兰接过来一套，穿上一看，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白白细细的手腕子，她自己倒先笑了。

三人先到急救科。杨飞凤半靠在床头，雷万成端着碗稀饭一勺一勺喂，稀饭熬得稠乎乎的，她咽得挺顺溜。

见人进来，杨飞凤要坐直，被徐院长摆手按住了。

徐院长翻了翻病历：“吃得起稀饭就对了，这命算是捡回来了。再输两天解毒液，配点口服药，就能出院。”他合上病历夹，看了雷万成一眼，“这回是你们家祖坟冒了青烟——人抬到医院大门口，医生都判了没救，偏偏碰上小神医赶到。命悬一线的事，一辈子碰一回就够了，往后千万别再做傻事。”

雷万成放下碗，眼圈又红了：“徐院长，吴医生，这事全怪我。我手痒去赌博，现在恨不得拿刀把手剁了——”

“别怪手。”吴光荣打断他，“手是听脑子指挥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想明白——你现在上有父母，下有儿女，中间有老婆。挣的钱输了，老人吃什么？娃吃什么？飞凤嫂子又吃什么？一家子指着你，你不为他们打算，谁替他们打算？”

雷万成低着头，一字一句听完，抬起头时眼睛里有了点硬气：“吴医生，

你这话我记一辈子。往后我雷万成再碰一次赌，我自个儿把手指头剁了喂狗。”

杨飞凤在床上轻轻叫了声“万成”，两个人对着看了一眼，都没再说话。那眼神比什么保证都管用。

出了急救科，一行人往骨伤科走。

骨伤科在住院部三楼，走廊里一股膏药味混着消毒水味。

主任陈卫安带着三个医生迎出来，此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走路带风，白大褂敞着扣子，兜里插着钢笔和叩诊锤。

他跟徐院长打过招呼，目光扫到吴光荣身上，嘴角微微一撇，没吭声。

徐院长翻着查房记录，忽然站住：“陈主任，第十五床那个左膝盖受伤的，你们做了第二次康复治疗，药粉也敷了，怎么我听说病人还喊疼？”

陈卫安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语气还是硬的：“红肿消退需要过程，骨伤恢复本来就慢。我们用了最好的活血化瘀药，配合理疗，打止痛针控制症状——方向没有问题。”

“三天了，红肿一点没消。”徐院长合上本子，“陈主任，我以院长身份请小吴医生出手。他要是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你怎么说？”

陈卫安嘴角一抽，扫了吴光荣一眼：“真能解决，我们骨伤科全体人员佩服他，说他名副其实。”他把“名副其实”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手一摊，“请吧，小神医。但愿你在骨伤科也真有一手。”

旁边几个骨伤科医生护士悄悄凑过来看热闹，有人端着搪瓷杯假装喝水，有人抱着病历本站在门边上。

一个年轻护士嘀咕：“把膝盖康复当疑难杂症？头回听说。”

吴光荣也不恼，笑了笑：“小神医这外号本来就是误传。我师门传下来的东西，主要治疑难杂症，膝盖伤后康复算一类。”他走到第十五床旁边，弯腰看了看病人的膝盖——左膝肿得发亮，皮肤绷得紧梆梆的，红里透紫，碰一下病人就龇牙。

“什么时候伤的？”

“摔的，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泥瓦工，疼得直吸溜气，“片子拍了说骨头没断，就是膝盖里头坏了。疼啊，晚上根本睡不着。”

吴光荣伸出右手，掌心轻轻覆在肿得最高的地方。眼睛微闭，手掌开始极轻微地颤动，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陈卫安抱着胳膊在旁边看，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可看着看着，笑僵住了。

吴光荣掌心下的膝盖，那片紫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浅——从深紫变暗红，暗红变浅红，不到三分钟，红肿消了大半圈。

病人的龇牙咧嘴变成愣怔，愣怔又变成惊喜：“不疼了！真不疼了！凉丝丝的，里头像灌了凉风一样舒服！”

吴光荣睁开眼，收回手：“里头有淤血块没化开，堵在关节缝里，你们敷的药粉走不到那个位置，打止痛针只是把感觉盖住了。”

他直起身对陈卫安说，“陈主任，化淤血我用了点气功手法，隔空用内力解决的。你让人接着敷你们的活血药粉，再配两服中药——三七、红花、乳香、没药-……”

“我开个方子，让他内服外敷一块儿走，三天能下地。”

陈卫安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动，脸上那点傲气像被针扎了的气球，瘪下去了。

他身后几个年轻医生面面相觑，刚才嘀咕的那个护士把手里的搪瓷杯都忘了放下。

陈卫安沉默了几秒，忽然一抱拳，嗓门比刚才还大：“吴医生，我陈卫安服了！刚才话里带刺，你别见怪。”他回头冲自己手下人一挥手，“都愣着干什么？叫吴老师！”

几个年轻医生稀稀拉拉喊了声“吴老师”，吴光荣赶紧摆手：“别别别，叫小吴就行。骨伤我不如陈主任，我就是会点歪门邪道。”

陈卫安一听这话，脸上反倒挂不住了，凑过来低声问：“吴老师，那个……气功法，能教不？”

吴光荣看他一眼，笑了：“等忙完这阵子，我跟你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