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债多了不愁

周卿云这边心里还在胡思乱想，院门外就传来

“咚咚咚”

的敲门声。

很轻，但在庐山村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卿云心里一虚。

还真来了！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拔了门闩。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道裹着寒气的身影就钻了进来，顺势一头扎进他怀里。

一股子冷风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扑面而来。

陈念薇身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紧身毛衣，下面是薄薄的居家长裤。

她是从隔壁院子跑过来的，从敲门到扑进他怀里，前后不到一分钟。

此刻的她浑身还带着外面夜风吹出来的凉气，可身子烫得像团火。

脸深深埋在他颈窝，肩膀微微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周卿云……”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闷声闷气地吹在他脖子上，“你怎么能这么优秀啊……”

周卿云愣住了。

这还是他和陈念薇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拥抱。

在庐山村的小巷子里，在他家门口，齐又晴还睡在二楼。

这种情况说不刺激肯定是假的。

但要让他推开陈念薇，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的手环着他的腰，攥得很紧。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种颤抖从脊背一直蔓延到指尖。

是激动，是惶恐，是不顾一切做出某件事之后的不由自已。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以不同的频率跳着。

院子里的路灯昏黄的光斜斜洒过来，落在斑驳的院墙上，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冬夜的空气凉丝丝的，呼出来的气都是白雾，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开。

二楼的灯光，还安安静静亮着。

那点隐秘又荒唐的刺激感，顺着后脊梁嗖嗖往上爬。

荒唐。

太荒唐了。

楼上还睡着一个。

院子里还抱着一个。

他周卿云，何德何能。

陈念薇闷了半天，才慢慢抬起头。

眼睛亮得惊人，眼尾还红着，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激动得很。

“周卿云，你知道吗。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不相信爱情这回事了。”

周卿云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

“我见过太多不幸福的婚姻了。我身边的很多人，表面上是夫妻，背地里各过各的。我一度以为，所谓的爱情，就是两个人凑合着过日子，熬到老，就算功德圆满了。”

她的手指在他腰后慢慢收紧了一些。

“可你偏偏让我遇见了你。后来我想，人这一辈子，总要相信一次。哪怕一次也好。”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

夜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

“那么你呢？你可不可以让我相信，这一次，就是一生呢？”

周卿云喉咙发紧。

想说

“我爱你”，太轻了，配不上她此刻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

想说

“我会的”，又太重了，一辈子的承诺，重逾千斤。

他就这么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只穿了一件薄毛衣。

她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看起来和平时的陈念薇判若两人。

平时那个陈念薇是收着的，像一把入鞘的刀，锋利但从不轻易示人。

可此刻的她，是打开的，是坦露的，是把所有铠甲都卸下来之后，站在他面前的、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她把自己交出来了。

全部。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全都扔在地上，只穿着一件薄毛衣站在冬夜的寒风里，问他愿不愿意接住。

他伸出手，把她贴在脸颊上的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轻得就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可她感觉到了。

她的睫毛颤了两下，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那些颤抖一点一点褪去，平整而安静。

“我不知道一生到底有多长。”周卿云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我知道，从我认识你到现在，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离开我的生活。你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可以选或者不选的人。你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你不会走，我也不会让你走。”

陈念薇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闷声说了一句：“这话你肯定也对齐又晴说过，但……我不介意了。”

周卿云笑了。

他的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巷子里的风慢慢吹着，路灯的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二楼的灯光，依旧稳稳亮着，齐又晴睡在里面，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今天周卿云回家的时候心情很好，她给他盛饭的时候他多吃了半碗。

她以为他只是因为发布会成功了。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之后的这个夜晚，有一个人从隔壁跑过来，扑进了她男朋友的怀里，说了一句“你可不可以让我相信，这一次就是一生”。

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卿云心里乱糟糟的。

有愧疚，有激动，有荒唐，有庆幸。

百味陈杂，堵在喉咙口。

到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手上微微用力，把她抱得更紧了点。

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上，闻着她发间的香气。

没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算是默认，算是应答，算是他藏了很久的那点心事，终于，落了地。

院子里两个人抱着，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有些事，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了尾。

债多了不愁。

无论是书，还是事业，又或者是其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