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蒸汽机受阻
书名: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 作者:我觉得我是颠佬
第553章 蒸汽机受阻
马蹄踏碎定远侯府门前街巷的夜露,林远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迎出来的门房,迈步穿过垂花门直奔后院书房,随手解下沾满夜气的玄狐大氅扔在紫檀衣架上。
深夜寒风刮过庭院里的枯枝,吹得书房窗纸哗哗作响,林远穿着一身常服坐在烧得通红的兽耳炭盆旁,伸手将案头那份白日里从东宫抄录的太仓银库专账底数与军器局二十万两支取回执摊平。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侯府账房管事端着一盅刚炖好的热参汤迈步进来,将汤盅搁在案角,又从袖袋里双手奉上府内十月的用度清册。
“侯爷,这是府里十月的开销明细,眼下马上入冬,府上下人们每天加发老姜红糖水与取暖的木炭,每日的铜钱流水比九月里足足翻了一番。”
林远揭开青花瓷盖抿了一口热参汤,挥手让账房管事退下,随后端着汤盅站起身,踱步走到书房东墙悬挂的大明堪舆图前。
温热的参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林远的视线从应天府一路扫向北方的宣府大同,又滑向西南群山与东海之外的倭国列岛,脑子里把大明眼下的家底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国库账面上虽然趴着一万万两的惊人巨富,可真正能动的八千万两白银现钱,已经被白水滩筑城、南北直隶水泥官道、云贵三十万大军征伐以及龙江船厂战船的各种要事的专账锁得严严实实。
每一个工程池子都是吞金的无底洞,户部与工部联管封存的银箱谁也动不得分毫,万一明年开春东征日本战事拖延,或是军器局火器试制再出现大额超支,太仓银库里那点仅存的机动活钱随时都会见底。
来福提着一篓银霜炭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蹲在铜盆旁拿着火箸将几块新炭夹进火红的炭堆里,拨弄好火星子后便安静地退出了书房。
林远盯着堪舆图上江南苏松一带的繁华州府,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一个简单粗暴的念头,要不要干脆给北镇抚司的毛骧递个条子,让锦衣卫再去江南寻几个做假账的丝绸商或者不老实的土豪,照着前阵子抄扬州盐商的路数再抄上几家充公?
这个念头才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林远就自己摇了摇头,抬手将喝空的参汤瓷盅重重搁回书案上。
扬州盐商和全国违规的寺庙才查抄了没几个月,江南士绅和商贾刚刚老实下来按三十税一交税,这时候要是再靠罗织罪名去抄家搜刮,不仅容易把刚稳住的地方商贸搅得人心惶惶,这种杀鸡取卵的下作手段也实在太没品了。
林远背着双手在书房的金砖地面上来回踱步,靴底踩着地毯发出轻微的摩挲声,一直走到更漏滴尽后半夜的筹码,他将南洋买粮船队的海贸回款、日本石见银山的开采周期以及十一月各省商税的增量在脑子里细细筛了一遍。
海外贸易和跨海抢占银矿全是明年开春以后的远水,根本救不了眼下这几个月多线铺开
的近火,要想在二月底大军拔锚之前彻底稳住大明的财政底盘,必须另找一条不伤民本的门路,光明正大地发一笔横财。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下去,林远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实在想不出能在短短十几日内立竿见影的生财妙计,干脆走到案前一口吹熄了跳跃的烛火,决定把搞钱的事暂时搁置一旁,等天亮后先去盯一盯早先交由工部继续研发改进的蒸汽机。
次日清晨,十月三十一日的铅灰色云层压在金陵城头,虽未落下雨雪,干冷的北风却卷着街面上枯黄的梧桐落叶打着旋儿往人衣领里钻。
林远在府中用过早膳,换上一身簇新的正二品绯红麒麟暗花常服,腰间束紧紫玉带,带着牵马候在门外的来福翻身上马,一路穿行在飘着热炊饼与滚烫高粱面茶香气的街巷之中,直奔城东工部下辖的器作专坊。
两匹快马拐过三山街口,皇家商行总号那座高大的朱漆门楼便映入眼帘,天色才刚蒙蒙亮,门前的青石台阶下就已经排起了二十几个穿着绸缎夹袄的江南富商家丁,一个个怀里揣着银票,伸长脖子等候商行开门售卖每日限量的紫檀锦盒高级肥皂。
林远勒住马缰绳往那边瞥了一眼,看着那些心甘情愿捧着百两纹银交面子税的豪门奴仆,随后一夹马腹,顺着东长安街拐进了工部器作专坊的大院。
与昨日军器局里三十多座高炉喷火、几百名工匠赤膊抡锤的狂热景象截然不同,工部这处专门划出来研发蒸汽机的偏院里冷冷清清,只有院子东头的两座高炉火膛半死不活地往上冒着几缕黑烟,青石板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生锈报废的微型铜管与裂开豁口的铸铁小气缸。
工部侍郎孟浩远身穿一身崭新的正三品孔雀补子绯袍,正站在院子中央对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匠人连连叹气,一抬头瞧见林远带着护卫迈步跨进院门,原本愁苦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被风吹乱的冠帽都顾不上扶正,提着官袍下摆便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下官孟浩远参见定远侯,不知侯爷清早驾临,未能远迎,还望侯爷海涵!”
林远摆了摆手,没有跟孟浩远客套半句,直接迈步走到院子中间那堆废铜烂铁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从铁渣里捻起一根只有两指粗细、边缘却被磨得薄厚不均甚至崩出两道裂口的活塞连杆,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孟浩远。
“张侍郎,从军器局那台带动石磨的原型机跑通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本侯让你盯着工部把机器尺寸缩小、做几台能搬进作坊里使唤的小型样机,这一个多月下来,你们究竟捣鼓出几台能转的?”
孟浩远脸上的红晕一下子退了干净,苦着脸把两只宽大的袍袖往身前一摊,迎着林远的目光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回侯爷的话,这一个多月下来,咱们偏院里连半台能转的小机器都没攒出来,原本部里上下都以为
有了之前那台拉石磨的大机器图纸,照着尺寸往小了缩一圈造出来轻而易举,谁知道真正开炉动手才发现,这差事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啊!”
话音刚落,汤匠头满手黑油地从旁边的装配棚子里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黄铜阀门快步走到林远跟前,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把那个小阀门举过头顶。
“侯爷您看,这机器的个头一缩小,里头的气缸内壁、偏心销子和这个阀门翻板全都跟着缩水,咱们匠人拿铁锤手工锻打、再用钢锉刀一点点往平了磨,根本控不住图纸上标的半分以内的缝隙!”
汤匠头用沾满铁屑的拇指拨了一下阀门里头卡死的铜片,满脸都是熬夜熬出来的焦躁。
“这小东西稍微磨偏了一星半点,装上去要么彻底卡死推不动,要么就四处漏气,漏得连上头那根细活塞杆子都顶不起来,前几天小的带着徒弟好不容易磨成了几个能咬合的零件,结果装上连杆一试火,因为旁边的偏心轮差了半道墨线,咔嚓一下就把刚磨好的铜阀门给别断了,这简直不是咱们凡人手艺能干出来的活计!”
林远接过那个被别断了翻板轴的微型铜阀门,指腹在粗糙不平的锉刀痕迹上摸了一把,随手将阀门放回汤匠头手里,站起身转头盯住了旁边的孟浩远。
“缩小的样机卡了壳,那本侯之前跟老汤定下优先给煤矿打造的放大版抽水蒸汽机呢,把气缸口径扩到一尺二、直接用活塞杆带动水泵柱塞上下抽水,连偏心轮都省了,总不至于也磨不出来吧?”
孟浩远的脖子往官袍领子里缩了缩,抬起右手颤巍巍地指了指院子西北角蓄水池旁边立着的那台一人多高的黑铁疙瘩,额角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侯爷恕罪,那台放大了四倍的矿用抽水机,眼下也没能跑通……”
林远眉头拧紧,迈开大步径直走到蓄水池边缘,汤匠头赶紧叫过两个年轻学徒把抽水机底下的火膛捅开,借着余温拉动上方的铸铁横梁。
随着一尺二口径的粗大柱塞在铁管里一上一下地抽动,蓄水池里浑浊的冷水非但没有顺着出水口往上涌,反而顺着粗铁管的焊接接口和塞满牛皮圈的管壁缝隙哗哗往外直冒,两个学徒憋红了脸拉扯了十几个来回,下半截管子漏得跟筛子一样,上半截彻底失了气压,连半桶水都没能从池子里提上来。
冰冷的水花溅在林远的皂靴边缘,孟浩远站在深秋的冷风里掏出帕子擦着额头的冷汗,凑到林远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侯爷,机器一放大,里头水压和汽压跟着翻了好几倍,以前小气缸上好使的浸油牛皮圈根本堵不住这么宽的缝隙,市面上能找到的麻绳、松香和生牛皮全试遍了还是漏得一塌糊涂,而且这桩差事拖了一个多月没见响动,前几日部里实在瞒不住,已经硬着头皮写折子报到皇上御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