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谁说要查私盐了
书名: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作者:绕指烟寒
第213章 谁说要查私盐了
“半年一万两千引。”宋成压低喉咙,连说了两遍,“小公爷,运司、按察司,连巡盐御史都脱不开干系。若是这帮人知道咱们扣了钱富贵,走漏了风声,他们狗急跳墙,扣住太湖关隘……”
“谁说咱们查私盐了?”李景隆把银锉往袖子里一收,拍了拍掌心的骨粉。
他站起身,走到宋成面前。
“咱们是奉旨办拐卖案,可不是来查盐案的。周文安和李提举贪了银子,也是因为他们私分拍花子的脏钱。懂了没?”
宋成眼睛转了半圈,有些转不过弯来。
李景隆啐了一口唾沫:“咱们若是打着查私盐的旗号,他们估计得拼命。可咱们若是敲锣打鼓,满城嚷嚷只抓拍花子的拐匪,他们会怎么想?”
站在旁边的蒋瓛立刻接了话头:“他们会缩起脖子看戏。甚至巴不得咱们把拐子杀光,赶紧结案滚回金陵。”
“没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宋叔,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五百甲士全都撒出去,照着供词上的名单,把苏州城里凡是沾过万通钱庄生意的窑子、戏班、乞丐窝,全给我扬了!”
宋成胸膛起伏,抱拳领命:“末将这就分派人手!”
“蒋同知。”李景隆转过身。
“卑职在。”
“带上锦衣卫,换上飞鱼服和绣春刀。”李景隆指了指宋成,“和苏州卫一同缉拿拐卖孩童的恶贼。”
“得令!”
暴雨初歇,夜色深黑。
五百名苏州卫重甲战卒和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分为十队,手执火把、破门木槌与短铁枪,宛如铁流深入苏州城阴暗的街巷深处。
山塘街西侧,挂着粉红灯笼的香玉阁大门被两根圆木猛然撞开,门栓四分五裂。
浓妆艳抹的老鸨刚披着小袄冲下楼梯,一柄带鞘的腰刀直接架在她脖子上。
“苏州卫奉旨缉盗,闲杂人等跪地免死!”
兵丁们根本不看楼上散落的锦被和尖叫的嫖客,两名锦衣卫缇骑一脚踹开后院柴房,短刀撬开堆放干柴的地板。
黑洞洞的地窖里,传出微弱的抽泣声。
火把往下一探,三个用粗麻绳反绑着手脚的女娃蜷缩在烂草堆里,嘴里塞着核桃大的布团,眼泪把脸颊的泥灰冲出一道道白痕。
“
找到了!抬上去!”
同一时刻,枫桥镇北面的破庙。
几十个盘踞在破殿里的乞丐头目刚摸出短刀,七八支军制神臂弩破空激射,两个持刀的泼皮惨叫倒地,其余人跪地求饶。
破庙神像后方,五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儿挤成一团,身上布满鞭痕,冻得嘴唇青紫。
城南的画舫,停泊在太湖入水口的乌篷船,藏在织造作坊后巷的私宅……
整整半夜,苏州城四门紧闭,火把如游龙穿梭在水道与青石板路上。
呼喝声、撞门声、锁链拖地的哗啦声混在一处,没有一家百姓敢开窗张望。
天色刚亮的时候,苏州卫后营的校场上已经支起了七口铁锅。
沸腾的糙米姜汤滚着白沫。
李景隆搬了一张矮凳,坐在营房廊下,天子宝剑横搭在膝头,剑鞘上的北斗星纹沾着几点泥点子。
陈大刀带着十几个亲兵满头大汗地跑进跑出,手里抱着粗布棉毯。
校场正中,横七竖八坐着一大群孩子。
有的头上还扎着红绳,有的身上衣裳烂得挂不住肉,足足有一百一十多个。
年纪大的十岁出头,年纪小的甚至还在地上爬。几个胆子大些的捧着陶碗小口喝姜汤。
宋成踩着湿漉漉的军靴快步走过来,甲胄上全是被雨水浸湿的痕迹。
“小公爷,搜出活口一百一十二人。照着供词上的核对,还有七八个年前转去杭州的没找着,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没死的牙人和看守,蒋同知在审没有?”李景隆问道。
宋成低声道:“在西厢房审问。”
“成。”李景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后颈,“把这帮娃娃好生照看着,叫卫所里的军医来,给他们瞧瞧,别病了。”
“末将省得!”
话音未落,卫署前门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铜锣声。
伴随着差役扯着嗓子的呼喝,几十名身穿青色皂隶服色的府衙三班衙役直接涌过了卫所门禁。
“让开!”
“无故调兵封城,拘禁推官,谁给你们的胆子!”
宋成按在腰刀上的手一紧,侧头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抓起天子剑挂在腰间:“正主儿坐不住了。走,去前院瞧瞧咱们
的父母官。”
卫所前堂台阶下,停着一顶四人抬的绿呢大轿。
一个身穿正四品官袍的中年文官正立在阶前,脸色阴沉。
此人正是苏州知府陈寿。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通判和足足五十名手持水火棍的府衙差役,正与苏州卫的持枪战卒对峙,气氛紧张。
“宋指挥使!”
陈寿见宋成大步走出,立刻上前两步,指着对方的鼻子厉声喝问:“你苏州卫无兵部调令,无督抚勘合,夜半私自起兵数百,查封山塘街商铺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大明王法?是不是要造反!”
宋成张嘴正要分辩。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拨开宋成腰侧的刀鞘。
李景隆嘴里叼着根牙签,迈着方步跨过门槛,打量着陈寿。
“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一大早连早膳都不用,就跑来卫所教训朝廷重臣?”
陈寿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
少年身形未足,但身上的锦缎箭袖袍子料子极好,尤其是腰间那柄雕龙画凤的宝剑,透着一股森然冷气。
陈寿眼睛眯了眯,冷声道:“这位小公子是何人?公堂重地,卫署要津,也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能插嘴的地方?宋指挥使,这是你家哪个不懂规矩的晚辈,还不速速退下!”
宋成抱拳,声音粗重:“陈知府慎言!此乃中军都督府曹国公长子,广德侯李景隆!”
陈寿心头猛地一跳,眼皮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两下。
曹国公李文忠的嫡长子。
陈寿脸上的怒容收敛了三分,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硬气神情,抬手作了个虚揖:“原来是广德侯当面。下官苏州知府陈寿,见过侯爷。只是大明律军政各司其职,苏州卫擅自出兵扰民、拿办地方命官,此事下官定要具折上奏通政司,请皇上圣裁!”
李景隆把嘴里的牙签吐在陈寿脚边的青砖上。
“擅自出兵?”
李景隆伸手握住腰间的剑柄,用力往前一顿。
剑鞘底部咚的一声撞在石阶上,金铁震颤。
“陈大人,你看清楚了,认识这柄剑吗?”
陈寿目光扫过那柄剑,剑鞘上七颗金丝镶嵌的北斗星纹在清晨的微光下格外刺眼。身为正四品知府,他自然认得天子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