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行个礼先
书名: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作者:绕指烟寒
第214章 行个礼先
李景隆单手扶着剑柄,下巴扬得老高,嘴角撇出一抹戏谑。
“陈知府,愣着作甚呢?,见了当今圣上的佩剑,还不行礼?”
陈寿面颊的肉皮抽动了几下。
他身后那两名通判更是脸色发白,互相对视一眼,腿肚子已经开始打晃。
陈寿袍袖一甩,极不情愿地撩起前襟,双膝重重砸在石板地上。
“臣,苏州知府陈寿,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通判、书吏以及五十多名手持水火棍的差役,呼啦啦跪倒了一整片,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李景隆连动都没动,就这么受了这一礼。
过了好半晌,李景隆才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平了罢。陈大人年纪大了,膝盖骨金贵,可别跪出毛病来赖在小爷头上。”
陈寿扶着亲随的胳膊站起身,沉声说道:“侯爷,即便有天子剑在手,凡调动卫所兵马弹压地方,亦需通报巡抚、知府知晓。周推官乃是朝廷命官,掌一府刑名,昨夜被贵部不由分说锁拿到此,不知周大人所犯何罪?”
“犯了何罪?”
李景隆迈开步子走下石阶。
陈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李景隆一把拽住了官袍前襟。
“宋叔,带咱们的陈大知府去后营校场开开眼!”
宋成跨步上前,粗粝的大手直接扣在陈寿的胳膊上,半拖半拽地将人往前拉。
“陈大人,请吧!”
差役们想要上前阻拦,蒋瓛带着四五个锦衣卫校尉拔出半截绣春刀,雪亮的刀刃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寒芒,直接将差役们逼退了回去。
穿过月亮门,走到后营校场边上,浓重的药味混着米汤的香气扑鼻而来。
校场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孩童。
熬了一夜的军医正拿着木勺给几个发烧的幼童喂药,几名粗手大脚的战卒正拿着热布巾给浑身污垢的孩子擦拭脸颊。
哭喊声、咳嗽声、还有幼童找不到爹娘的尖叫声,混成一片钻进耳朵里。
陈寿的脚步顿住了。
李景隆跟在后面,冰冷冷地说道。
“瞧清楚了没有?陈知府,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李景隆指着最前头一个脚踝上还留着生铁镣铐印记的女娃。
“那是从山塘街香玉
阁后院地窖里起出来的。才七岁!”
他又指了指校场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几个半大男童。
“那是从枫桥镇破庙乞丐窝里刨出来的。打断了小腿骨,留着去码头上讨饭!”
李景隆反手拔出半寸天子剑,金铁摩擦的刺耳声响让陈寿浑身一颤。
“陈大人,你在苏州府任职快五年了吧。山塘街离你府衙后门不过三里地,枫桥镇离你的运河巡检司不过半个时辰的水程!一百多无辜孩童,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像牲口一样倒腾!”
李景隆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在陈寿的脸上。
“陈寿,你是真瞎了,还是收了银子装瞎?这就是你治下的锦绣姑苏?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大明律法?要不要小爷现在就用这柄天子剑,斩了你这渎职的糊涂知府,再去金陵向皇上请罪!”
陈寿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更没想到李景隆昨夜封城拿人,不是奔着私盐来的,居然是奔着拐卖案来的!
拐卖幼童,在大明律里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主犯凌迟,从犯斩立决。周文安收了万通钱庄的银子,若是被坐实了包庇拐匪的罪名,满门抄斩都算轻的。
陈寿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说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若是敢在这个关口为周文安叫屈,只要李景隆一本折子递上去,朱元璋暴怒之下,整个苏州府衙都要被剥皮塞草。
“侯爷息怒!”
陈寿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下官……下官确实不知周文安竟敢涉足这等灭绝人性的勾当!此案若真如侯爷所言,下官身为一府之长,确实失察。但周推官毕竟是正七品官身,万通钱庄也是苏州有数的商号,钱富贵更是地方乡绅……下官身为知府,可否当面提审周文安与钱富贵,问清原委?若真有罪,下官绝不姑息,定亲拟罪状,明正典刑!”
提审?
你想见周文安和钱富贵,是想问拐卖的事吗?明显是让想让他们对私盐的事情闭嘴吧!
李景隆把天子宝剑往肩上一扛,歪着脑袋看他。
“陈大人,你耳朵是不是塞了驴毛?”
陈寿神色一僵。
李景隆伸出两根手指,在陈寿胸前的补子上戳
了戳,“这案子打从开始查起,就不归你们苏州知府衙门管了。”
陈寿面皮紫涨起来:“侯爷!锦衣卫虽有缉捕之权,但人犯定罪、交接勘问,理应转交三法司与地方刑房!私自羁押朝廷命官,不准地方过问,这与法度不合!”
李景隆不屑地笑了笑。
“陈大人,小爷奉天子圣谕南下,办的就是这桩天怒人怨的人口大案。皇上给我的旨意只有八个字:彻查到底,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语气不带半点起伏。
“案子没有查清楚之前,谁也休想见案犯一面。别说是你陈知府,就是巡查御史来了,按察使司的大宗宪来了,乃至两江总督来了,也得在卫所大门外面候着!谁敢硬闯,老子就当他是拐匪的同党,当场拿天子剑剁了他的脑袋,挂在苏州城门楼子上示众!”
站在后面的宋成闻言,上前一步,腰间佩刀拔出三寸,发出锃的一声清响。
守在四周的数十名甲士齐齐顿足,铁甲铿锵,杀气森然。
陈寿被逼得倒退两步,险些跌倒。
他知晓今日绝不可能把人从卫所带走。若是继续纠缠,这十五岁不到的混世魔王真敢拿天子剑砍人。
“好……好!”
陈寿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骨节绷得极紧。
“侯爷既有天子明诏,下官自当遵从。只是这些解救出来的孩童,按制需由府衙接管,发放口粮,核验籍贯发还各家。此事总归是知府衙门的民政分内之事,侯爷总不能让军营来养着上百号孩童吧?”
陈寿眼底带着试探。
把孩子要过去,至少能抢回一点主动权,还能借着抚恤的名义,堵住悠悠众口。
“这就不用陈大人操心了。这些孩子,小爷昨晚已经着人快船送了信去江宁县,江宁县铁炫不日就会带人来接防安置。至于口粮……”
李景隆伸手指向后营门外。
“昨夜查封万通钱庄和几个牙行,搜出来的现银有三万多两,米粮六百石。小爷拿拐匪的银子养这些娃娃,花得心安理得,就不劳陈大人从府库里抠搜了。”
陈寿面色灰败。
整个苏州卫就像一个铁桶,根本不给他半点下手的缝隙。
“既然侯爷成竹在胸,那下官……告退!”
陈寿甩开袖子,带着两名面色煞白的通判,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