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造炮

书名: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作者:龙宝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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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造炮

军令传至工部匠营,无半分缓冲余地。三十日工期,赶造五十架大夏扭力炮的命令,伴着加倍赏银的许诺与军法处置的雷霆威慑,层层压落到每一个工匠、民夫与石匠身上。营中昼夜不息,炉火映红半边行营,斧凿铿锵、绞盘吱呀、木料磕碰的声响从破晓直续深夜,没有片刻停歇。

匠营两位头领心里都揣着一本明白账。五十架炮分两极规制,是赵括亲口定下的铁律:三架精品扭力炮,务求百步之内定点落弹,架体、兽筋、铁销、石弹无一可敷衍,是破城攻坚的核心利刃;余下四十七架只求速成,用以城头压制,规制稍宽,却也绝不容粗制滥造、虚应差事。赵括治军向来言出必行,当众严明,但凡有工坊敷衍偷工、器械不堪用者,无论头领工匠,一律按贻误军机论处,尽数斩于营门。重赏在前,极刑在后,无人敢存半分侥幸。

可军令严苛,抵不过造物循理、人力有穷。急伐的硬木尚未彻底风干,肌理潮湿,承压极易开裂;征集而来的牛筋兽腱仓促浸泡捶打,松紧不均、韧度参差,预紧扭力之时稍有不慎,便会骤然崩断。采石场外,数百石匠昼夜凿磨圆石弹,为适配炮槽规制,每一枚都要打磨得规整圆润,众人虎口震裂、掌心磨烂,废石堆越积越高,大半石料皆因精度不足尽数作废。

赶工的混乱与凶险,日日在匠营上演。连夜拼装的炮架,曾因湿木承压不均骤然断裂,崩飞的木棱当场砸伤两名辅兵;紧绷的兽筋束骤然滑脱,抽伤值守的年轻工匠,伤者血流不止,只能草草包扎,无人敢言歇息。加倍的银钱悬在眼前,可所有凶险劳损、伤残苦楚,终究由最底层的匠人民夫默默承担。王侯军令一纸,攻城宏图百丈,落到实处,从来都是寻常百姓的血汗筋骨。

营中乱象,从来不在军令严苛,而在层层重压之下无处疏解的人间苦楚。

白日炮架崩裂受伤的两名辅兵,一人小臂木碎骨裂,已然废了劳力。夜色刚落,伤者妻儿便挎着粗布包袱,蹲在匠营督办帐外,不敢哭嚎,只低低叩求抚恤粮钱。

督办校尉立在帐门口,望着地上佝偻的人影,面色紧绷,满心烦躁无处发作。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天可汗加倍赏银的军令人人皆知,可那是整机完工、验收合格、破城建功之后的总账赏赐

。如今五十架扭力炮未成一架,工期才刚刚起步,府库分文未拨。

帐外妇人低声开口,嗓音沙哑:

“官长,人残了,往后做不得力活。家中老小等着糊口,总不能伤人白伤、卖命白废。”

校尉闭了闭眼,语气沉得发冷:

“我知晓你们苦。可今日全营赶工,无一人不熬、无一人不累。可汗赏钱未下,军械未成,我手中半分抚恤余银都调不出。”

他抬手指向漆黑的匠营深处,炉火灼灼,人声嘈杂:

“营中日夜事故不断。木料不干返工、兽筋断裂伤人、石弹打磨大半作废。今日两人受伤,明日或许再添十人。若人人前来讨要,工期直接崩坏,届时我人头先落地,谁再来顾你们家眷?”

这话残酷,却是营中中层最真实的处境。

上头看的只有两样:工期、成色。

达标,全员有赏,他这个督办能借军功越级升迁。

不达标,敷衍、误期、器械不堪用,三条罪名任意一条,都是军法斩首。

他夹在军令与民夫之间,也是赌命。

帐内监工匆匆来报,语声急促:

“校尉,西坊石匠又闹怨言。今夜磨出圆石三成不合格,全数推倒重磨,人人手上血肉模糊,已有匠人不肯连夜续工。”

校尉闻言只苦笑一声。

上层王侯将帅谋的是城池疆土、军功史册。

中层将官谋的是一线生机、前程仕途。

唯独最底层匠人民夫、辅兵石匠,谋的只是一口热饭、一日存活。

石弹规制严苛,偏圆偏差一丝便无法入槽发射。监工眼里只有合格不合格,不合格便是白费木料、白费工时、拖延军械进度,一律打回重做。

可对石匠而言,通宵凿磨、虎口震裂、掌心磨穿,忙活大半宿,最后一句不合格,便是整夜血汗尽数白费。

底层无人说理,无处诉苦。

匠营里,老匠人垂着血淋淋的双手,对着满地废石低声叹气,声音疲惫又麻木:

“打仗从来如此。上头一句军令,底下百千人熬命。功是贵人的,祸是百姓的。”

夜色更深,炉火不息。

一边是催命的

工期、悬顶的军法。

一边是残伤的民夫、耗尽的血汗。

整座匠营,就在这高压、疲惫、无奈与隐忍的混乱里,一寸寸推着攻城重器,艰难向前。

日子一日日推移,三十日的工期步步收紧,半点不待人。匠营里的事故、伤残、废料,如同滚石堆积,越攒越多,却没有任何人敢停下手中活计。

面对依旧日日前来讨要抚恤的伤者与家属,督办校尉早已疲于应对,只剩一句实打实的真心话反复安抚。

他对着一众苦苦哀求的匠人民夫,声音沙哑,透着满身无奈:

“我知晓你们伤残苦痛、血汗白流。但今日无人能破例。整机不竣,验收不过,可汗赏钱一日不下,营中便无半分余银可做抚恤。”

他指着高悬的军法令旗,语气沉重到底:

“若是工期延误、炮械劣质,我先行赴死。届时我人头落地,你们连分毫酬劳、半分抚恤都彻底无着。所有人,只能熬到工期届满,等最终定论。”

话冷,理更冷,却无人能够辩驳。乱世徭役军令,从来都是先成业、再论赏,先完工、再谈生死。

自此营中再无人纠结过往伤残,所有人只能压下委屈伤痛,昼夜不休赶工。木料连夜砍伐打磨,兽筋日夜浸泡绞缠,石匠埋头反复修磨弹丸,废了再凿、错了再改,哪怕双手溃烂、身心俱疲,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居中督办的校尉,更是彻底寝食难安。

白日紧盯工坊规制,严查每一架炮的框架、扭力、配件,半点精度不敢放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攻城重器是要上阵破城的,但凡制式残缺、精度不足,战时偏移失效,损耗的便是前线将士性命,追责下来,罪责更重。

夜里他还要奔走周旋,对上层层拜见验收督查的上官,低声恳请通融,只求制式细微瑕疵能够酌情宽宥。一边是军法无情、战时追责的死罪,一边是物料仓促、工期紧迫的人力局限,他两头求人、两头承压,日日熬得双眼通红、面色枯槁。

上求上官宽限细微瑕疵,下压底层日夜死赶工期。

整座匠营,就在这种上下相逼、进退两难的紧绷绝境里,耗着血肉、熬着人命、赌着前程,默默赶造着五十架即将轰开兰市城关的扭力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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