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宏信钱庄
书名:冒牌士族 作者:明朝无酒
第256章 宏信钱庄
谢太守又贴告示了。
腊月初八,南昌六门贴了一张告示,并且郡内下属各县县署也同时张贴。
告示写得极为直接。
军府设钱庄,凡郡内编户齐民,皆可申请放贷。三口之家允许贷两千至三千钱,五口之家允许贷三千至五千钱,一年为期。到期可分期偿还,年息为百三,也可折算为杂粮粗麻。且郡内孤寡老弱病残者,皆可于本县免费领取粮米。
告示贴出不到半日南昌城内便传遍了。
三日内,郡内人尽皆知。
“钱庄为何物?”
“某亦不知,不过既为太守所出,必为佳政。”
谢宏把钱庄取名为宏信钱庄,用意不言而喻。
他算得很清楚,拿出一万万钱来支撑这一轮的放贷,足够覆盖郡内所有的穷人。
任何时代对于庶民来说,对借贷都是避如蛇蝎。
因为一旦沾染,基本就是家破人亡。
但如今刚编户齐民的荫户属于一无所有,而谢宏的名望又足够好。
甚至利息才百三,也就是说,若是贷了五千钱,所有的利息才一百五十钱。
而且到期若是不能一次性偿还,还能分期偿还。
当然,即便是皇帝的信用和名望,也只够支撑放这一轮的贷。
若是一年之后谢宏随意提高利息,或者逼迫借贷的人还款,名望立刻就会崩塌。
不过钱也不是随便就借的。
借贷者必须要找里正,乡啬夫担保,并且乡啬夫和里正要负责监督所贷的钱是用在生产生活上。
这是规矩。
大多数穷人当然是善良的,但其中肯定也有不那么善良的。
这一类人必须要预防。
东晋是没有掌柜这个称呼的,一般商铺背后的大金主被称为邸主,也就是后世的东家。
士族高贵,是绝对不可能抛头露面做生意的,但能在当下开商铺的,绝大多数又都是士族和豪强。
所以必须要有职业经理人,这一类人叫邸监。
宏信钱庄总号设在南昌城,下面各县设分号。桓温就是宏信钱庄的总邸监,对应现代的总经理,下面则有司算,录事,店奴,作力,部曲等等。
三天时间光是南昌县有三千户签了借贷合约。
不出十日,郡内借贷总户数竟然高达两万户,吓得郡府诸曹看着谢宏的眼光都不变了。
差不多万万钱就这么借了出去?
诸曹掾知道太守有钱,谢物斋开到了吴郡和建康,皂酒之利想必丰厚无比。
但这可是万万钱啊。
若是收不回来,太守岂不是亏死了。
若强行收取,却又要激发民变啊。
时代限制了这些人的想象力。
谢宏搞一个钱庄真的只是为了房贷给活不下去的庶民吗?
当然不是。
即便是这一亿钱一分收不回来,他也是大赚特赚。
还是那句话,名望和信用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他要把谢物斋和宏信钱庄捆绑在一起,开遍江左,开遍天下。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到那时,即便是将来出现任何的变故他都有足够应对的本钱。
皇帝也拿他没有办法。
“明府,收手吧。”
涂修几乎是在哀求谢宏:“民之奸黠凶,不可测也。”
谢宏却是置之不理。
到得腊月二十,谢尚从建康归来,宏信钱庄已经完成了放贷和救济,共计放贷超过万万钱,救济物资耗费千万钱。
腊月二十三这天,谢宏召集军府和郡府议事。
对于一个太守来说,平常可以把所有的杂务都丢给掾属去处理,但过年才是一年之中最忙的。
和后世热热闹闹的春节不同,当下的过年更侧重于驱邪避灾,节日氛围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并不浓烈。
作为一郡之长,太守除了年前的各种应酬,最重要的活动就是要主持元日宴。
这种类似于皇帝元日朝会的宴会,兼具礼仪与联欢性质,流程上大致跟中央朝廷的一样。
当然,这之前,太守一般还要做两件事。
拜访长者。
释放囚犯。
地方郡守若是想要施政,完全离不开本土乡贤的支持。
尤其是江南本土吴姓士族扎堆的三吴地区,这些地方任何一个士族的族长,都有可能是退休返乡的清流名士,朝廷高官,或者是守在乡里,威望极高的三老。
他们掌控着基层的舆论,宗族力量和大量依附的人口,郡守只有获得他们的配合,才能顺利完成赋税,推行各项政令。
谢宏是不想做这件事的。
主要是坐着牛车出门太他娘难受了。
如今刚完成了土断,等于是把郡内所有的士族得罪了一个精光,还要他只带一两名随身小吏登门,完全放下官架子以晚辈后学的姿态拜见对方,怕是生命有危险呐。
但不去又不行。
所以谢宏脑袋一歪,有了鬼主意。
“诸位,按照传统,我本该登门拜访各位长者,但如此不够热闹啊。”
谢宏笑眯眯的看着下面上百掾属:“所以,我想承袭前汉的乡饮酒礼,举办官方宴饮,宴请郡内高龄长者,凡七十岁以上的尊老皆可来南昌城赴宴,并且观看白蛇,一切费用由我个人所出,若何?”
下面的掾属不由得面面相觑。
还能这么玩?
太守的骚操作真的是……别出心抒啊。
还能若何?
好呗,我们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绝对是一项创举啊。
恢复古礼办百叟宴,这说出去多拉风?
多少也算是大家的政绩啊。
百叟宴就这么确定下来,具体章程谢宏自然不用亲自操心。
第二件事便是过年释囚。
这是一项特殊的年关政务,可释可不释。
但像谢宏这样名望已经打出去的太守,若不释囚,就会影响他的名望。
所以一般来说,即便是名声再次的太守都要搞这么一出,以体现自己的人情味儿。
历史上有关于释囚的典故,东晋有不下好几起。
“贼曹掾,法曹掾,郡内共有多少囚犯?”
“回明府,共七百三十九人。”
“这么多吗?”
法曹掾一愣,旋即拱手道:“下吏还未算下属各县的囚犯。”
谢宏也有些龇牙咧嘴。
一般来说,一个郡大概能被关押的囚犯在百人左右,豫章这样的有两百人也差不多了。
突然冒出来七八百人,显得自己多严酷。
一个好的太守,牢房里一定是空的啊。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嘛。
人家陶侃老前辈就是这么做的。
“都所犯何罪?”
谢宏不问不烧心,一问简直太闹心了。
狱中的囚犯只有十个是重罪,其他几乎全部都是城管抓来的小偷小摸,或者违反规定破坏市容者。
谢宏这一下无话可说了。
城管的规章制度是他定制的。
“既是这样,且全都放归家中,命他们过完正月十五后返回。”
下面立刻炸锅。
“府君,时间太久了。”
“明府,尚有五个死囚,乃是劫掠士族的流寇啊,万不可放啊。”
这种流寇一放出去,铁定直接就飞了。
一般来说,释囚都会默认遵守三条底线。
即:
其一,只放本地在押的普通囚犯。谋反,大逆这类触及皇权底线的重犯绝对不会释放。
其二,必须和囚犯明确约定返狱的精确期限,以正月初三初五为最常见的时间节点。
其三,本地囚犯完全可以依托地方乡邻的监督,一半靠信义,一般也是囚犯要考虑自己若是跑了家里肯定蒙羞,所以都会自动返回。
“把这五个死囚的案件给我拿来。”
谢宏当场查阅了一番,大手一挥:“放了。”
劫掠又不是截杀。
“严令他们不许出城,让他们去当几天城管,给他们发放工钱,余者也发放路费衣物。”
诸曹面面相觑。
我们这位太守,是想成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