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过年
书名:冒牌士族 作者:明朝无酒
第257章 过年
从腊月中旬始,豫章剧院的客人就大幅减少。
士族子弟都回家过年了嘛。
对于士族来说,过年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
祭祖守礼乃是士族根本,谁都不敢轻忽。
头等大事可不是吃喝,而是全族严格执行的年终腊祭。
除了在外为官不能归家的族人之外,所有的男性成员都必须按辈分排序,然后在宗祠里完成全套三拜九叩的祭祀流程,再由族长诵读祝文,全程容不得半分失礼。
然后才是维系圈层关系。
借着拜访,邀约,各种清谈聚会是巩固人脉的关键场合,大家借着年酒的由头交换互通,为家族的发展提前铺路。
其中联姻是最主要的项目。
谢宏自然不可能跑去会稽东山过年。
这段时间南昌城最为热闹,东西两市几乎人满为患,市井里也遍布移动小商贩售卖年节所需的各类物资。
如桃符,浑酒,腊味等等。
庶民的交易方式基本上都是以谷帛实物交换为主,辅以少量铜钱。
老百姓不可能花掉全年的积蓄来大肆采购,只会用家里多余的米布,换回最刚需的几样年节必需品。
后世扫货式的大规模消费根本不存在。
但无论如何,老百姓的脸上,再也不尽是愁苦,都能看到笑容了。
这一段时间郡府门口更是堆满了各种过年的物资,全都是老百姓感念谢宏之恩送来的,令温峤都是一阵阵眼热。
腊月二十五,谢宏释囚归家。
连带五名死囚都被他放了出来,怜悯其无家可归,于是安排他们扫大街,过年也可自行团聚。
这件事的后续是所有的囚犯全都主动按期返狱,没有一个逃跑的。
谢宏已经有了一个良二千石的美称,但从此又多了一个仁君之名。
当下仁君这个称呼可不是代指皇帝。
魏晋对于官员的尊称,没有后世那么多的花里胡哨,正式场合就只有一个字。
明。
要是三公级别的高官,就称对方明公。
要是太守,刺史,将军这一类的,就是明府,明使君,明将军。
这是正式称呼,可不是戏说。
老百姓称呼一郡之首为明府,那可就是真赞美了,跟掾属对上官的尊称完全是两回事。
而谢宏完全超越了这个范畴,叫良二千石。
如今他再被尊称为仁君,也成了后世新年纵囚的最经典的典故范本。
腊月二十七,谢宏在郡府举办百叟宴。
受邀对象都是郡内七十岁以上的乡贤,长者,宗族族长,退休返乡的低阶官吏。
这个时代的平均寿命不超过四十,谢宏原本人不会多,但他没想到全郡七十岁以上的老者竟然超过了五百人。
受战乱,疫病,医疗条件的影响,能活到七十岁,这他娘叫顶级高寿。
他原本以为人数能有百人就不错了。
百叟宴以涂钦为首,毕竟涂钦今年都七十七了,老头子竟然精神矍铄,健步如飞。
宴席谢宏也一改分餐制,五百人分餐,郡府前堂坐都坐不下。
干脆,八仙桌搞起来吧,这样也避免了老头子脱鞋脚臭熏人。
当然,座次安排也是个技术活,谢宏要避免把寒庶长者和士族长者安排在一起。
襄城公主也被请了过来,涂钦和翟汤作陪,翟汤岁数不够但名气够啊,不请谢宏自己都说不过去。
宴席菜品自然不用说,卤肉为主,主打一个软烂,玉液琼浆也摆了上来,听说这酒万钱一瓶,即便是见过世面的那些地方士族族长也觉得脸上有光,心头对谢宏的怨憎也少了很多。
谢宏也完全不摆架子,亲自给长者行揖,敬酒,全程以晚辈自居。
席间他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番下来,那场面简直不摆了,感动得老头子一个个的老泪纵横。
太守来了,豫章就太平了,太守来了,青天就有了。
襄城公主看得愈发对谢宏喜爱非常。
“凤至敬长恤民,可称贤德啊。”
涂钦立刻点头:“公主所言极是。”
翟汤也赞道:“谢郎已是中兴良守。”
相较于那些出身顶级门阀,自带优越感的士族郡守,他们往往自视身份,只会在官署里坐等乡老前来拜谒,绝不会纡尊降贵主动请长者喝酒。
这类郡守也往往不可能获得本土百姓的支持。
陶侃为什么能把荆州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归根到底,他是寒门,从来不在庶民面前摆架子。
宴饮过后,谢宏还做了一件事。
邀请天师道道首许逊为所有人祈福斋醮。
天师道几乎覆盖了江左,豫章郡同样如此,百姓要是遇到疫病,水灾,纠纷,第一反应不是找官府,而是找天师道求符水,
请斋醮。
这种基层影响力甚至超过了地方官府的教化。
许逊在西山隐居修炼,以孝悌教化,治水除患,符水治病闻名,乃是郡内最受尊敬的道首。
和三吴的天师道渗透高门不同,豫章天师道从一开始就扎根乡村,以行医,教化乡邻为核心业务,完全不参与门阀政治。
因此从东晋开国到东晋末年,始终没有遭到朝廷的任何打压,反而一步步发展成了后来独立的净明道派,成为江西地区延续千年的道教主流。
许逊就是道祖。
下午安排一场白蛇,看得老朽们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
临别归乡,谢宏还有伴手礼送上,寒庶是两块肥皂一瓶酒,士族则是两块香皂一瓶玉液琼浆。
到得除夕夜,南昌城内一片喧腾,郡府更是灯火通明,热闹无比。
爆竹声此起彼伏,几乎是响了一个晚上。
东晋是有爆竹的,就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爆竹。
新鲜的竹筒丢进火堆里烧,然后拿出来狠狠往地上一拍。
军府四十多个掾属,军府上百曹吏齐聚郡府,跟着太守一起守岁。
这玩意儿的本质就是终夜不眠以待天明,一直到鸡鸣时分才结束。
接下来稍作休整,就要换上衣冠,备好祭祀的香案和供品,等天亮之后,正式开启元日的全套仪式。
守岁和元日本说白了就是辞旧迎新。
就在谢宏这边举行地方元会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建康,皇帝也在大肆操办新年元日朝会。
跟着谢尚入都的背嵬军骑兵一个不少的回来了,但一百甲士却被司马绍借用了。
不是扣留,是借用。
司马绍把这一把甲士,变成了自己宫禁的仪仗队。
只能说效果杠杠的。
群臣再看皇帝的眼神都显得清澈了不少,甚至往年宫宴上喝多了放肆,服散的行为都没有了。
司马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把当皇帝的快乐。
在豫章过年的谢宏当然不知道建康发生的事情,他除了应酬之外,每日便是于王彪之,陆纳等人宴饮,顺便指点一下桓温,陪一下襄城老公主,准备红灯坊的开市工作。
到了正月十五,所有囚犯一个不少归来,让原本担心的郡府诸曹彻底放下心来。
一道诏书刚好卡在这个时候,跟着背嵬军甲士一同到了豫章。
该对罗氏和熊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