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等死则罢
书名:冒牌士族 作者:明朝无酒
第258章 等死则罢
上元夜。
郡丞涂修带了户,仓,法三曹掾,以及一百五十郡兵,二百皂隶,趁着夜色朝着罗氏的麓山园掩杀而去。
另一路,则是由兵曹掾领军直扑熊氏。
罗氏这座庄园是郡内最好的,不但是依山傍水,沿山绕河更是有了良田数千亩。
罗氏的奴仆,部曲,多达五百余人,除了麓山园之外,还有三处别院,可谓是深藏不露。
自年前罗绍去寻陶茂求救失败,罗氏和熊氏这个年过得简直是惨淡。
陶氏根本不愿意跟他们两姓扯上半点关系,甚至连门都没让罗绍进。
陶茂这个人是个老好人,虽然没让罗绍进门,却还是给罗绍写了一封信。
在信中,陶茂力劝罗氏应该主动找谢宏求饶,除了保留属于士族品状所允许的荫户之外,其余隐户要全部入籍,侵占的田产也要主动上缴,这样才能求来一线生机。
但罗绍舍不得啊。
这么多年罗氏通过各种方式谋夺而来的田产,乃是家族的壮大的根基。
真要全都吐了出去,罗氏还剩下什么?
十不足一啊。
况且罗氏即便是投降也晚了。
邓氏和胡氏跑到了罗氏前面,罗氏如今的声望可谓是江河日下。
罗绍在赌。
谢宏要知道了罗绍的想法,估计会笑死。
你以为自己是概念神燕双鹰呢?
赌老子的枪里没有子弹?
谢宏不动手,无非是听了陶侃的劝。
豫章四姓毕竟是郡内声望最高的士族,他若是直接动手,容易授人以柄。
无非是等朝廷的诏书而已。
他不知道罗绍这个年过得简直是度日如年,每每回想当时针对谢氏的画面,他就无尽悔恨,又无比怨恨。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熊襄则没有那么多的想法。
士族又如何?
豪强又如何?
逼不得已,老子直接带着全族的人出去当流寇,一路朝着荆州扫荡过去,或者干脆北上投靠胡人,说不定还能当两千石高官。
石崇当年不就是这样干的吗?
石崇当年是荆州刺史,《晋书》明确记载了他在荆州任上的行径。
劫远使商客,致富不赀。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在荆州劫夺杀人,以致巨富。
正史上都这么写的人,石崇也算是独一份了。
一个封疆大吏,竟然豢养私兵在长江水道抢劫,不光抢劫过往的富商,还他娘连外国朝贡的使节都敢抢。
这何止是明火执仗啊。
但石崇的金谷园却又是最高端的士族雅集举办地,所有士人都以出席为荣。
就他娘的分裂。
熊襄早就想学石崇了,要不然暗中聚集那么多流寇做什么?
他跟罗绍的挣扎犹豫不同,他对谢宏是恨入骨了,甚至暗中已经准备要派人去庐山,洗劫谢宏的大本营。
尤其是那些生产皂和酒的技术工人,他是一个都不想放过。
有了这两样东西在手,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
说不定到了刘赵,他就是第二个石崇。
甚至比石崇更有钱。
可惜理想很丰满。
上元日,罗绍和熊襄议事。
“年已过完,需得提防一些。”
熊襄冷笑道:“兄为何优柔寡断至斯?若听我的……”
罗绍沉默不语。
熊襄又咬牙切齿道:“莫若今夜,我亲自领人去袭杀那孺子,然后举家迁北?”
罗绍连连摇头道:“不可杀之,谢氏子看似内松,实则外紧,你那些乌合之众又如何跟他的劲卒相较?年前背嵬军巡街你也见识过的,千万勿要行此下策。”
熊襄终于忍不住道:“这也下策,那也下策,干脆等死则罢!”
两人正吵着,却听得外面一阵鸡飞狗跳。
罗绍顿时皱眉喝道:“阿睦,何事慌乱?”
却见罗睦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惊惶道:“阿父,大事不好,郡兵……郡兵围了庄园。”
罗绍一瞬间瘫软在地。
终于来了。
悬在头上的那把刀终究是落了下来。
他突然一把抓住熊襄的手:“我跟你走。”
熊襄差点一脚踢死罗绍。
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翻脸了,直接从墙上拔出自己的环首刀,冲出去喝道:“部曲何在?”
他出门身边随时都带着二十个部曲,这些人皆为劲卒,对付郡兵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等他带着部曲冲出
大门,却见外面火把染红了半边天。
涂修一脸复杂的正看着他。
“涂氏小儿,汝夜半令人围庄是何意?”
涂修没有说话,直到罗绍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他才大声道:“罗氏族长,熊氏族长,陛下有诏。”
罗绍浑身一软就跪了下去,扑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
熊襄举着刀死死盯着涂修,好半晌,终于还是把刀往地上一丢,跪了下去。
他早就看出来了,涂氏小儿带来的哪里是郡兵,分明是穿着郡兵服饰的征北军府的悍卒。
真交手他这些狗屁的部曲,只怕才是被砍瓜切菜的料。
大事去矣!!
谢氏小儿不动手,显然是在等诏书。
如今既然动了手,就不可能给自己反抗的机会。
只怕熊氏早就沦陷了。
涂修掏出了诏书,大声念了起来。
诏曰:
昔文帝立品第,辨清浊,所以崇厉名教,敦叙人伦。今罗氏,熊氏世荷国恩,位列士族,而包藏祸心,干乱典宪,侵夺山泽、赃滥狼藉,罪迹昭彰,有司论正。
朕以祖宗之命,肃明国典,岂可以私废天下公。其追除某名,削其士籍,徙其家属于边郡,禁锢终身。
自今以后,不得复以清流齿列,诸有仕进之途,一皆禁绝。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司马绍还是手软了。
他竟然没有直接下诏杀了罗绍和熊襄。
但罗氏和熊氏,从此沦为奴仆,不复士族之尊。
麓山园内的仆从,婢女,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跪在地上哪敢说话。
贼草掾带着十个郡兵走了出来,大声道:“尔等谁是被迫的?可陈明缘由,放汝归家。”
这话一出,所有的奴仆,婢女全都哭了出来,纷纷喊冤。
涂修看着面无半点血色的罗绍,轻轻叹息一声:“罗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罗绍能以郡丞之职,掌控豫章郡这么多年,也算是位卑权重了。
他还想强作从容说两句什么,但终究是颤声问道:“涂郡丞,使君发配我们至何处?”
涂修冷冷道:“某亦不知。”
太守这个时候正在生气呢。
生皇帝的气。
他是真想杀了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