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辞旧迎新!
书名: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作者:行御大帝
第695章 辞旧迎新!
车帘子没掀,马车也没动。
王用汲骑马从旁边过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车辕上没有车夫,两匹马安安静静地啃着路边枯草,缰绳拴在槐树根上,打的是活结。
他没停。
马蹄声踩过冻硬的土路,渐行渐远。
那辆马车在身后的晨雾里模糊了轮廓,最终被一个拐弯吞掉。
前面是许昌。
同一天。
京师。
赵府从卯时就闹腾开了。
李若清站在前院廊下,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纸上分了四栏:扫舍、祭备、采办、赏赐。每一栏底下密密麻麻列着细目,字迹工整,是她昨晚熬到二更天理出来的。
“灶房那边的烟道通了没有?”
赵福小跑过来,袖子卷到肘弯,额头冒着细汗:“通了通了,一大早就让人上去捅过了,积了一指厚的灰。”
“后院那间库房呢?去年存的旧棉被清出来了?”
“清了一半,底下压着几口箱子搬不动,得再叫两个人。”
“那就叫。”
李若清扫了他一眼,“腊月二十八了,明天二十九,后天除夕——你打算留着过完年再清?”
赵福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到处是人。
丫鬟端着铜盆在擦窗棂,小厮扛着梯子去够房檐上的蛛网,两个婆子蹲在照壁前头刷桐油。
一年的积灰赶在这一天清,整座府邸像被翻了个个儿。
李若清不是那种甩手不管的当家主母。
从嫁进赵府那天起,这个家的里里外外就是她在打理。
芸娘性子绵软,不擅庶务;
高姝刚生完孩子,月子都没出。
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不嫌累。
甚至可以说——乐在其中。
李家的女儿,骨子里有一股子劲。
她的姐姐李贵妃能在后宫撑起半边天,她李若清也不会把一个家管得稀烂。
“春联写好了吗?”她喊住路过的一个小厮。
“老爷说他自己写。”
李若清脚步顿了一下。
“他人呢?”
“在后院,喝茶呢。”
李若清没吭声,把手里那张纸叠了两叠,揣进袖子里,穿过抄手游廊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
赵宁坐在檐下的圈椅里,面前摆着一张小几,几上一把紫砂壶、一碟松子糕、一碟桂花糖藕。
阳
光从屋脊上斜照下来,照着他手里那盏茶汤——六安瓜片,汤色清亮,热气袅袅。
李若清站在月门外看了一会儿。
这人裹着一件石青色的棉袍,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正眯着眼晒太阳。
全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
“赵云甫。”
赵宁睁开眼,看见妻子站在月门那儿,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恼怒之间。
“夫人辛苦。”
他笑了一下,伸手拿起茶壶,“来坐,喝杯茶歇歇。”
李若清没动。“春联你写?”
“嗯。”
“什么时候写?”
“写完这杯茶就写。”
“你这杯茶喝了半个时辰了。”
赵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好茶不能急,跟治国一样。”
李若清被他这番歪理气笑了,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拈了一块松子糕。
忙了一早上,她也确实没吃东西。
“祭品的单子我列好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添的。”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赵宁接过来扫了一遍。三牲、香烛、纸钱、果品、酒——该有的都有,连供桌上铺的黄绸尺寸都标了。
“挑不出毛病。”
他把纸还回去。
“屠苏酒呢?去年那家铺子的不好,今年我换了一家,先打了两坛来尝。你下午试试。”
“行。”
“下人的年赏我也理出来了。管事一级的每人二两银子、两匹布;普通仆役一两银子、一匹布。赵福跟了你这么些年,我多给了他三两。”
赵宁点头。
李若清最后又补了一句:“高妹妹那边我让芸娘去看过了,母女都好,怀瑾能吃能睡。月子里的补品按双份送过去的,不缺。”
赵宁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说得随意,但分量不轻。
正妻主动关照妾室,把妾室的孩子也照顾周全——这是当家主母的气度,也是做给满府上下看的规矩。
“辛苦你了。”这回他说得认真。
李若清没接这个话茬,掰着松子糕往嘴里送,嚼了两口才开口:“承安今早背书,背到一半卡住了,在书房哭鼻子。我让人先哄着,你得空去看看他。”
赵宁皱了下眉。“背的什么?”
“《孝经》。”
五岁的孩子背《孝经》,卡住太正常了。
赵宁正想说两句,廊那头传来急促的小碎步声,然后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嗓门——
“爹!”
赵平虏跑得飞快,脑袋上扎的总角歪了一半,脸蛋冻得通红。
后面跟着赵安凝,跑不过弟弟,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扑进李若清怀里。
“慢点!”
李若清一把接住女儿,嘴上训着,手已经替她拢好了散开的领口。
赵平虏扑到赵宁腿边,仰着脸:“爹,门口贴大红纸了!”
“那是门神。”
“门神是谁?”
“秦叔宝和尉迟恭。”
“他们厉害吗?”
“厉害。”
赵宁把儿子捞起来搁在膝盖上,“专门替人看门,妖魔鬼怪都不敢来。”
赵平虏眼睛亮了。“比爹还厉害?”
赵宁失笑。
李若清在旁边哼了一声:“你爹连春联都还没写,厉不厉害另说。”
赵平虏歪着脑袋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一脸茫然。
赵安凝窝在母亲怀里,安安静静地嚼着从桌上够来的一块桂花糖藕,嚼完了伸手又去够。
阳光照在小几上,茶汤里映着檐角的一角蓝天。
赵宁抱着儿子,看了看这一幕。
万历元年。
天下的棋盘上,海瑞在辽东清军、王用汲在南下的路上、殷正茂在海上、张居正在内阁值守、戚继光在浙江练兵。每一颗棋子都在动,每一步都不能错。
而他坐在自己家的后院里,晒着太阳,听妻子絮叨,被儿子追问门神是谁。
赵平虏忽然拽了拽他的衣领。
“爹。”
“嗯?”
“春联是什么?”
赵宁低头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想了想。
“是写给新年的话。”
“写什么?”
赵宁端起茶盏最后喝了一口,茶已微凉。
他把儿子从膝盖上放下来,站起身,朝李若清说:“笔墨备好了?”
“一早就备了,在书房搁着。”
赵宁整了整袍子,迈步往书房走。
赵平虏追在后头:“爹,我也要看!”
赵安凝从母亲怀里挣下来,摇摇晃晃也跟上去。
李若清坐在原处没动,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被孩子们翻得七零八落的点心碟子,摇了摇头。
她重新掏出袖子里那张纸,在“春联”那一栏后头打了个勾。
书房里,赵宁提笔蘸墨,铺开红纸。
赵平虏踮着脚扒在桌沿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
赵安凝被赵福抱着,啃自己的手指头。
赵宁悬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