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破阵子

“……”

杨康这些时日虽然日日来骂，可从未见过文汉臣，就他所想，文汉臣今日也该是龟缩不出，哪想到此刻会突然出现，闻声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下一刻，他就想到，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绝不能丢了颜面，不然的话，这些时日积累的名声就要全丢了，当即挺起胸膛，道：“是我又如何？”

“好！我问你，老夫何错之有，你为何要请陛下斩我？”文汉臣捻须扬眉一笑，望着杨康，淡淡道。

杨康闷哼一声，色厉内荏道：“你养寇自重，导致边关糜烂，致使我父母惨死鞑靼贼寇之手！我杨康虽然只是一介书生，可也敢为父母报仇，为国除奸！”

“哈哈哈，好一个为父母报仇！好一个为国除奸！”文汉臣听到这话，立刻仰头哈哈大笑，道：“你父母死在鞑靼刀下，你不去找鞑靼贼寇报仇，却来找距离边关千里万里的我门前叫骂，这就是你所谓的为父母报仇？”

杨康脸色一变，当即就要开口反驳。

但不等他开口，文汉臣已是看着杨康，又冷冷呵斥道：“我文汉臣戍边十数年，杀死鞑靼贼寇无数，数九寒冬，还在马背上追击贼寇，这两条腿如今见了冷风都痛，我做枢密副使之后，也是战战兢兢，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我若是奸贼，那你这个踩着我文汉臣的名声，换你自己士林名望的混账又算什么？撮尔宵小么？”

“你……你……”杨康听着这一言一句，一张脸瞬间胀得通红咬牙切齿道：“你一个贼配军，也敢教训我？”

“贼配军？若非我这个贼人配军十年前在边关顶着，鞑靼的铁骑早就南下入侵了，你还以为你能安安稳稳的读书骂我？我告诉你，就是你这种只会夸夸其谈，看不起武人，把武人当做贼配军，把边防大事当做儿戏的人太多了，才致使如今边境这般糜烂！”文汉臣听到这话，立刻笑得更加大声起来，笑声落下后，目光森冷如刀，看着杨康，冷冷道：“今日，我不光是要教训你，更是要好好的教训你！”

说着话，文汉臣便转头看着那些跟着他走出来的健仆们，沉声道：“去，把老爷我的兵器取过来！”

一众健仆闻言，不假思索便起身回了顾宅，然后找来了十八路兵器，在看到文汉臣向他们使了个颜色后，便将这十八路兵器，一股脑的丢到了杨康面前。

杨康听着那金属落地的铿锵声，吓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不安看着文汉臣，颤声道：“你……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想为父母报仇么？”文汉臣冷笑一声，看着杨康淡淡道：“我给你机会！来，从地上选一样兵器捡起来，与我决一死战！分个生死出来！”

杨康哪里想到，文汉臣竟然是要两人械斗，但他又如何能不知道，就他这小身板

，文汉臣想弄死他，跟掐死个小鸡崽子差不多，闻得此言后，立刻脸上苍白一片，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文汉臣，心虚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笑话！你刚刚还在骂我是贼配军，现在跟我说个屁的君子！”文汉臣听得这话，嗤笑一声，便大步向着杨康逼近而去：“今日，老子就让你看看，我这个贼配军的本事！”

“我乃进京赶考的举子，你若敢动我，陛下定不饶你！”杨康看着这一幕，一张脸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急忙就要往后退走。

“老子还是枢密副使呢，你羞辱朝廷命官，陛下就能饶了你吗？”文汉臣鄙夷一笑，大步上前，劈手便揪住了杨康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冷喝道：“我问你，你到底要不要与我决一死战！”

“我……我……”杨康奋力挣扎，却不能挣脱分毫，想要再威胁几句，可看着文汉臣那如要吃人般的眼神，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无用的废物！”文汉臣摇了摇头，不由分说，抬起手，一记耳光便重重的甩在了杨康的脸上。

啪！

刹时间，一声脆响，瞬间响彻场内。

杨康的面颊上瞬间浮起五条刺眼的鲜红指痕，半张脸都浮肿起来，嘴角更是鲜血横溢。

“痛快！”文汉臣倒是哈哈大笑。

这些时日，他在院内听着外面的辱骂，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可是却又不敢发泄。

此刻这一掌甩出，只觉得瞬间念头通达，五脏六腑都舒展了开来。

他更是觉得，当真是早就该如苏哲说的那样，拿出武将该有的骄横来，若是那样的话，如今何至于受这么多的冤枉气。

“你……”杨康哪里想到，文汉臣竟然真敢向他动手，这一刻是又惊又痛，就想要再威吓几句。

可不等他话说完，文汉臣又是钻进拳头，一拳狠狠地地砸在了杨康的脸上。

这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杨康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口中血沫横飞，眼泪珠子痛得都淌落了下来不说，甚至连门牙都飞出去了两颗。

“文帅，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剧烈疼痛席卷，直叫杨康痛不欲生，此时此刻，哪里还有一分一毫继续叫骂的心气，又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文人气节，抬起那张被血糊着的眼睛，向着文汉臣连连哀求不已。

“哈哈哈，没用的废物！”文汉臣看着这一幕，一松手，便将杨康丢到了一边，然后望着周围一众看热闹的士子冷喝道：“可有人还想要报仇除奸的？”

场内一瞬间静默一片。

谁都没想到，文汉臣这家伙竟然会暴起伤人，而且下手还这么重！

甚至，那些士子们连文汉臣的目光都不敢

接触，纷纷转头避让，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那些人群，此时此刻竟是连一个敢与他对视的都没有。

杨康瘫坐在地，看着那柄弯刀，脸色灰败如土。

他知道，他完蛋了，这求饶声一出，此前的那些国士之名，都要如朝露昙花，尽数消散不见，而且还要被不少人当做笑料嘲弄。

“一群软脚鸡！”

文汉臣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然后脚向着地面一挑，便将一把钢刀挑了起来。

他劈手捉住钢刀后，掂了掂刀，旋即一只手握着刀柄，一只手捏着刀尖，猛地一折。

铿！

顷刻间，那原本精铁打造的钢刀，竟是生生被他折的弯在了一起。

旋即，文汉臣抬手将那柄弯刀向着看热闹的士子面前一丢，冷声道：“若有人还想要报仇除奸的，尽管拿着此刀来找我，我文汉臣随时奉陪！”

“去，搬张椅子过来，今日我就坐在这里，等着看看，究竟有谁敢来杀我！”紧跟着，文汉臣一转身，向门口走去，但刚说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心中连连暗骂自己糊涂，立刻接着昂首道：“尔等总是瞧不起我辈武人，说我等乃是粗人，正好，我文汉臣今日得了一首词，便叫尔等听听，看看，到底谁才是粗鄙之人……”

文汉臣这个武夫还要作词？

一语落下，场内众人立刻疑惑向文汉臣看去。

文汉臣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高声吟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一众士子听得这词，尽皆听呆了，不敢置信的看着文汉臣。

谁能想到，这个只会舞枪弄棒的武夫，竟然能写出这般绝妙好词。

一字一句，仿若金戈铁马，踏破冰河，倏忽而至，个中雄壮、悲愤之意，溢于言表，遣词造句，也是堪称造化，当真可谓是国朝至今的第一边塞词！

哪怕他们再瞧不上文汉臣，却也必须得承认，这首词绝对是传世之作！

“你们若是觉得打不过我，不想武斗，想要文斗，那便写个立意远超本官这首的词作出来，咱们来一场文斗，也好让你们再好好看看我的厉害！”文汉臣看着周围那些士子的错愕模样，心中得意非凡，扬眉大笑道。

周遭士子尽皆死寂一片。

这样雄壮威武的词作，让人如何去逾越？

“哈哈哈，一群草包！”文汉臣看着这一幕，更觉得心头得意到了极致，当即一边转身向小厮搬到了门口的椅子走，一边高声道：“还有，去红袖招给老爷我叫几个姑娘,再要一桌酒菜过来，老爷我要打打人，看看姑娘，好好快活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