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打你，是为你好

“听说了吗？文汉臣今日出门了，把那个杨康打得屁滚尿流，下跪求饶！”

“听说文汉臣还放出话来，让想要向他寻衅的士子们尽管出手，却无一人胆敢上前。”

“何止如此，文汉臣还作了首词，慷慨激昂，威武雄壮，堪称传世！”

“文汉臣这个舞枪弄棒的武夫大老粗竟然会写词？不可能吧！”

“千真万确，词意激昂，堪称国朝边塞诗第一，便是苏哲这位苏谪仙都未必能写得出来！”

“……”

文汉臣如此张扬，消息自然是传的飞快，不多时，茶楼酒肆、勾栏瓦舍之中，便有无数人在那里议论纷纷，尤其是那首《破阵子》更是被传抄开来。

“文汉臣当街行凶，殴打进京赶考举子，恐吓士林，有伤国体，请陛下严惩！”

“文汉臣身为枢密副使，边关糜烂，他非但不闭门思过，反而招摇过市，狂悖无礼，请陛下夺其官职，交予大理寺论罪！”

“文獠狂悖不法，有辱斯文，请陛下杀文汉臣以谢天下！”

与此同时，一众文官们也得悉了文汉臣出手殴打杨康这名赶考举子的事情，御史台和谏院立刻发动起来，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去皇宫，甚至还跪在了宫门之前，请皇帝出面惩处文汉臣，以儆效尤。

也就是短短半日的功夫，御书房的御案上已是堆满了弹劾文汉臣的折子。

赵璁看着这些折子，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后，便扔到一旁，嗤笑了两声，然后向一旁的太监问道：“就有那些人上了折子？”

“启禀陛下。”太监急忙小心翼翼的恭声道：“三省六部，谏院、御史台、翰林院、国子监，还有在京的官员，都有折子上来。”

“好嘛，边关死了那么多人，不见他们着急，如今不过是打伤了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倒是叫他们一个个的忙起来了。”赵璁听到这话，立刻冷笑两声，负着手在御书房内走了几步后，看着太监，沉声道：“传旨，宣文汉臣进宫见朕！”

“遵旨。”太监急忙恭声称是，转身退下。

赵璁看着太监离去后，靠在了御座上，望着门外的天穹，喃喃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好你个文汉臣，你竟然还会吟诗作词了……”

不多时，文汉臣便奉旨进宫了。

只是，他一进门的，一股子浓烈的酒味和脂粉味便扑面而来，赵璁闻着这味道，不由得眉头微微皱了皱。

“臣文汉臣叩见陛下。”文汉臣跪下之后，叩拜道。

说话时，他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忐忑。

虽然说，他觉得苏哲给他出的这个主意还是不错的，可到底是是不是管用，这件事他说了不算，苏哲也说了不算，而是眼前这位说了才算。

赵璁看着跪在地上的文汉臣，玩味的笑了笑，淡淡道：“文帅，你不是告病在家吗？怎么满身的酒味和胭脂味？而且朕还听说，你有当街弯刀之力！你说说，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又是谁给你诊的病，给你开的这个治病方子？”

“臣有罪。”文汉臣闻声，慌忙伏在了地上，恭声道。

说话时，文汉臣心头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赵璁既然有心思跟他开玩笑，那就说明，这位皇帝陛下并没有因为他暴揍杨康的缘故，对他生什么气，若不然的话，现在就不是这种态度。

不过，天心难测，他也不敢有半分懈怠，还是打起了全部精神。

“哦。”赵璁轻笑一声，低头看着文汉臣，道：“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

“臣不该殴打进京赶考的举子，不该恐吓士林，也不该欺瞒陛下，明明是心有忧惧，却是佯称得病！臣犯了欺君大罪，请陛下责罚！”汉臣趴在地上，坦然道。

赵璁愣住了。

他本来都想好了，文汉臣若是胆敢狡辩的话，他就好生申饬一番。

可没想到，文汉臣竟然会如此直率坦荡。

现在，他要说的那些话，倒是被堵在了肚子里。

“既然你知罪，那为何还要这么做？”赵璁漠然继续问道。

“臣的心里不痛快。”文汉臣索性抬起头，看着赵璁，坦率直言道：“臣戍边多年，如今忝任枢密副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如今却被这么个举子堵着门骂了这许多天，臣若是再一言不发，臣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而且，若是将士们听说了这事会怎么想？只怕会觉得陛下不公，为陛下卖命，可到头来连条狗都不如！臣可以受委屈，可陛下的声名不能有损！”

赵璁听到这话，盯着文汉

臣上下看了看，笑吟吟道：“文汉臣啊文汉臣，照你这么说，你当街打人，还是为了朕着想了？”

“正是如此。”文汉臣连忙点点头，然后又挠挠头，嘿嘿笑道：“当然，臣也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想揍他一顿，解了心中恶气。”

赵璁听着这一言一句，上下打量了文汉臣一番，总觉得近日的文汉臣看起来似乎有些陌生，好像与平日里那个文汉臣有些不一样。

可再想一想，他又觉得有些释然，也许文汉臣本就是这样的性格，之前是心中畏惧，不敢表露出来，如今被逼到了份上，索性不装了。

“来人！”紧跟着，赵璁沉吟一下后，向着殿外淡淡道。

很快，两名太监便快步走了进来。

“文汉臣，你当街殴打赶考举子，虽不是罪大恶极，但扰乱抡才大典，便是砍了你的脑袋也不为过。”赵璁居高临下看着文汉臣，淡淡一句后，接着道：“但念在你戍边多年的份上，罚你廷杖十棍，你可认罪吗？”

“臣认罪！”文汉臣不假思索，立刻恭声称是。

赵璁当即朝外挥了挥手，到：“用刑吧，打完了，将人带回来。”

太监们闻言，便要去押解文汉臣出殿外。

文汉臣摇了摇头，道：“我自己走。”

一语落下，他便昂首阔步，向着殿外走去。

旋即，殿外便传来了棍子落在身上的沉闷声音，可文汉臣倒也是够硬气，竟然是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不多时，十记廷杖打完，文汉臣便被带了回来，脊背上此刻已是被打得血肉模糊，衣服都已经烂了。

“文汉臣，你可怨恨朕吗？”赵璁居高临下看着文汉臣背上的伤，沉声道。

文汉臣急忙摇摇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只有感激，没有怨恨。”

“没有怨恨便好。”赵璁微微颔首，然后看着文汉臣，语重心长道：“你此番打人，罪过不小，弹劾你的折子，攒起来只怕是快有半人那么高了！”

“可见你此番的行径，是犯下了众怒！朕若不惩处你，只怕难以服众，而且，就算是朕不理你，那些文官们，也会想法设法害你，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说你打人，是为了朕着想，朕打你，也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