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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收程仪周郎扣据,候竹筹主事藏刀

书名: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作者:一宁会发光og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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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收程仪周郎扣据,候竹筹主事藏刀

天光微明,坊门初开。

周起把文书接过来,抖开。

“立退婚文约人严必信,方执中,今两家情愿退婚。严宅原收聘银八十两,如数退还,另奉程仪八十两。自退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恐后无凭,立此为照。”

女家主婚人底下落着严必信的名字,押也画了。

男家那一栏,空着。

周起看完道:

“一百六十两。昨日周某跟你家二少爷说的是倍追财礼,到了你家老爷手里,就成了退聘八十,程仪八十。”

管家欠着身子,笑模样没变:

“老爷说,两个孩子没这个缘分,怨不得谁。”

“怨不得谁好啊。”周起拿文书在掌心里拍了两下,

“怨不得谁,就没人悔婚。没人悔婚,那七十板子也就没人挨了。”

管家腰又弯下去几分。

“八十两程仪,买掉七十板子。”周起把文书折了两折,揣进怀里,

“你家老爷这笔账,算得真细。”

他冲石墩扬了扬下巴。

石墩把红漆箱子接过去,抱在臂弯里掂了掂。

“银子,周某先替方公子收着。”

管家双手虚捧着,往前迎了迎:

“那......方公子手中字据?”

周起点了点胸口:

“文书上男家还空着。方公子的名字,得他自个儿落,周某替他做不了这个主。等他落了名,字据连同他的婚书,周某一并带过去,当面交到你家老爷手上。”

“不敢劳动大人。”管家赔着笑,

“方公子那头,小的这就去请。只是武库司是衙门重地,老爷也不好在堂上说这些家事......”

周起从石墩手里接过流沙的缰绳:

“你家老爷在武库司,周某去武选司投文,都在兵部衙门里,抬脚就到。家事不便在堂上说,借间耳房说也成。”

管家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过了两息,才道:

“还有一桩......二少爷那块羊脂玉佩,是夫人求高僧开过光的......”

周起踩着镫子翻身上马,低头瞧他:

“方才不是说,别无所求么?”

管家一噎。

周起道:“那是你家少爷赔给方公子的汤药钱。要赎,找方公子商量去。”

管家低声吩咐了一句,托拜匣的家丁撒腿往东头跑了。

罗承义看了那背影一眼,又看向周起。

“让他跑。”周起抖了抖缰绳,

“先去报个信,省得咱们到了,他家老爷连茶都还没沏上。”

周起冲石墩一招手:

“抱稳了,跟上。”

流沙出了胡同口,往南一拐,奔朱雀坊去了。

……

剪韭山房才卸下两块门板,伙计提着水桶往街面上泼水。

方执中坐在门边条凳上,柜台角搁着方砚台,正拿水盂往里滴水。

见流沙在门前停住,他搁下水盂,迎出门口作揖:

“将军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周起翻身下马,冲后头跟上来的石墩一点头。

石墩把红漆箱子往柜台上一搁,掀开箱盖。

退聘加程仪的银子码在箱底,白花花一片。

方执中盯着箱子里的银锭,眨了两下眼。

周起从怀里取出文书递过去:

“还没去兵部。严家天不亮就把东西送到别馆门口了,你先瞧瞧这个。”

方执中接过来,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两家情愿”,指头在那四个字上停了停。

“......不写行止失检了?”

“不写了。”周起靠在柜台边,

“谁也不悔婚,谁也不挨板子,严家这一百六十两,买的就是这四个字。你若咽不下这口气,名字不落也成,咱们照旧打官司。”

方执中看着纸上的墨字。

他原先咬死不按手印,争的本就是洛姑娘的清白与赎琵琶的银子。

如今严家把脏水抹了,银子也赔了双份,真要闹上公堂,反倒容易惹人翻检父亲的旧事。

他摇了摇头,把文书在柜台上铺平,提起毛笔蘸饱了墨,在男家那一栏落了名,画了押。

周起瞧着纸上端正的字迹:

“这三字落下去,两家就算断干净了。”

方执中鼻尖一酸,低头吹了吹墨迹。

他解开衣襟,从里衣暗袋里摸出婚书,连同红纸收礼单一起拿出来。

婚书末尾落着父亲的名字,他拿拇指在上头摩挲了一下,才双手递给周起:

“劳烦将军。”

周起把几张纸叠在一处,揣进怀里,拍了拍箱盖:

“这一百六十两,往后就是你的了。打算怎么花?”

“先去当铺......”

话一出口,方执中自己先住了嘴。

周起挑了挑眉:

“赎琵琶?”

方执中耳根红了:

“早一日赎回来,早一日安心。”

“是

该赎。”周起点点头,

“说起洛姑娘,正有桩事要托你。内子翻了那本画册,看中了她的笔法,想请她到别馆画张像。你给我说个去处,我从兵部出来,亲自上门去请。”

方执中正往箱子上扣铜搭扣,扣了两回,没扣上。

他想起那日在小院里,洛一宁拿笔尖点着画上白面将军的眉眼,笑着说这人要是瞧见了,只怕要从云州一路寻上门来,同她算这笔账。

不想今日真叫她说中了。

“洛姑娘......这些日子赶第二册的稿子,怕是腾不出工夫。”

“画几张像,费不了多少时辰。”

“她住在司里的乐户院子。”方执中把搭扣按了下去,咔嗒一声,“生人进不去。”

周起直起身,把搭在柜台沿上的手收回来:

“既是那头规矩不便,就算了。叫她安心画稿便是。内子那头,我再另想法子。”

周起去牵流沙缰绳。

方执中手还按在红漆箱盖上,掌心底下是一百六十两现银。

周将军救了父亲性命,大清早又跑来替他平了官司,如今不过托他引见一回画师,自己倒拿话把人堵回去了。

况且真要问起画册的事,有自己在跟前替洛姑娘分说,总好过叫她一人担着。

方执中拿袖口把箱盖上的指印擦了擦:

“......她今日午后要来小院对稿。将军若不嫌简陋,申时到牵丝巷来,学生替将军引见。”

“成。”周起扳鞍上了马,

“石墩,你陪方公子把箱子送回去,再跟着去趟当铺。申时在牵丝巷口等我。”

石墩应了一声,留在了书坊。

周起拨转马头往北,罗承义催马跟上,直奔兵部去了。

……

皇城正门外东侧,是六部衙署扎堆的地界。

顺着御道,高墙连着高墙,各部大院挨次坐落,兵部大门外立着下马牌。

离着牌子还有几步,周起便勒住流沙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罗承义。

罗承义牵着两匹马,退到街边拴马桩旁候着。

早朝刚散,一顶顶官轿顺着御道抬过来,在各部门口落下。

轿帘一掀,绯袍,青袍的官员钻出轿子,扶了扶乌纱,低着头往里走。

周起验过腰牌迈进大门,迎面一道照壁。

绕过去,穿过仪门,甬道直通大堂。

两厢公廨一间挨着一间,门楣上分挂着武选,职方,车驾,武库的木牌。

东厢武选司的廊檐底下,站着二三十个外镇来的武官,胸前补子豹子,熊罴,彪都有。

有人怀里揣着公文袋,靠着柱子打盹,靴帮子上的泥早干透了。

书吏抱着半人高的文册从廊下过,几个挂彪补子的武官忙收了脚,贴着柱子给他让路。

对面武库司敞着窗,算盘珠子噼啪响个不停,窗台和条案上黄麻账册堆得冒了尖,皂隶正拿麻绳一捆一捆往外搬。

周起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管着天下兵马的衙门,院子里一匹马也没有,满眼都是纸。

号房在武选司东头。

门口摆着长条案,案后坐着个书吏,正埋头往号簿上誊字。

周起把告身连同王府的奏疏副页递过去。

书吏翻开瞧了两眼,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竹筹,往案上一搁:

“三十七筹。廊下候着,等堂上唱筹再进。”

周起拿起竹筹:

“镇北王府的本子里,保举我设卫那一节,部里可议到了?”

书吏停了笔,抬眼看他:

“镇北王府的本子前日发下来了,批的是功次着本部核覆。”他顿了顿,

“设卫保举那一节,批里一个字没提。”

“一个字没提,是何意?”

书吏把笔在砚台边掭了掭:

“宫里不发话,部里就没法议,谁也不敢动。”

周起又问:

“功次里头,有我手下一个总旗,叫罗承义。”

“功册另册登记,一并核覆。”书吏低下头,接着誊字,“候着吧。”

周起把书吏那句话又过了一遍。

顾怡岚给他捋过这里头的路数。

王府的本子进了京,先由内阁拟个意思,再递到御前,皇上批一句“兵部议奏”,才发到部里来议。

设卫归职方司,升授归武选司,议定了由尚书领着两位侍郎写成覆奏,再递上去。

皇上批了“依议”,这官才算落了地。

顾怡岚担心的,是宋泰坐在尚书位子上,存心要拖,由头多的是。

可眼下批里只提了功次,设卫这一节,连那句“兵部议奏”都没有。

本子发下来了,事却没发下来,部里想议也无从议起。

宋泰就是想拖,还轮不着他。

卡在上头了。

是内阁拟票时压下的,还是皇上自己搁着的?

周起捏着竹筹回到廊下,站进那二三十个外镇武官中间。

昨日在书坊门口,满街书生排着队,求他画一只鸡。

到了这里

,他手里的竹筹排在第三十七。

职方司的门帘一挑,一个青袍官员夹着文册出来,走了几步,脚下一顿。

“哟——”嗓子又尖又细,“这不是云州的周千户么?”

廊下好几个打盹的武官睁开了眼。

陈良拱了拱手,腰只弯下去一点:

“下官职方司主事陈良。云州一别,周千户如今在京里可是出了大名了。书坊那画册把你描成了个俊俏白面郎,一册子翻下来看惯了,在这儿见着真人,下官险些都没敢认。”

周起抱了抱拳:

“劳陈主事惦记,还掏银子买了一册捧场。画上的人像不像另说,陈主事这副嗓子倒是一点没变,跟在云州官道上一样亮。”

廊下两个武官没忍住,鼻子里嗤出一声,见陈良拧眉扫过来,才偏过头去,假作清嗓子咳了两声。

陈良脸色沉了沉,又把笑堆起来:

“周千户来得巧。镇北王府那道本子,下官也瞧见了。功次照例核覆,倒是苍牙卫那一节,宫里没批,搁着了。”

陈良把文册往腋下夹紧了些:

“周千户也别急。宫里搁着的本子,有搁一个月的,也有搁一辈子的。”

“陈主事在职方司当差,武选司的事,打听得倒细。”周起轻笑道。

陈良往他跟前凑了凑,嗓音压在牙缝里:

“曹侍郎的案子,镇狱司是结了。只是那夜引他去后花园的丫鬟,到今日也没着落。周千户这趟带进京的人里头,该不会就有那位旧相识吧?”

说罢,他夹着文册往大堂去了。

周起站在廊下,竹筹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了。

在云州行辕,简兮扮作粗使丫鬟引曹别鹤入局,陈良是随行主事,案发当夜第一个带护卫冲进后花园。

镇狱司虽把案子了了,这人心里却一直记着那笔账。

他垂眼瞧了瞧指间的竹筹。

在这满是文册的衙门里,想拿捏他的,不止朝堂上那些大人物。

大堂台阶上下来个穿绯袍的。

廊下候筹的武官纷纷整衣,往两边让。

卫琮走到周起跟前,笑着虚扶了一把:

“周千户来得早。设卫那一节,你也听说了。宫里的事急不得,本官在世子跟前应过的话,自当作数。”

卫琮从周起手里抽走竹筹,交给身后的书吏:

“不必候筹了。尚书大人这会儿得空,本官领你进去。”

廊下几十双眼睛,一路送着两人上了台阶。

大堂后头的签押房里,紫檀公案后坐着个五十开外的绯袍老官,方脸阔口,颔下一把花白胡须修得齐整。

正是兵部尚书宋泰。

陈良捧着刚呈上来的文册,立在下首一旁。

昨夜顾怡岚默出来的纸上,云州聚丰万,宝泰一这两家字号里挂着份子的名单,就有宋泰的名字。

周起上前抱拳行礼:

“末将云州卫千户周起,参见尚书大人。”

“周千户免礼。”宋泰翻开手边的册子,

“镇北王府递上来那道本子,部里头正核着功次。听卫侍郎说恁今日过来投文,正好,有几句话当面问问你。”

书吏把一摞文书呈到案上。

宋泰从里头抽出一张,眯着眼瞅了两行:

“恁进京的随行名册上,有个叫罗承义的。功册上写着,搠杀叛首陆勋,活捉耿绍宗的,就是这人吧?”

“正是。”

“中,真中。”宋泰把纸搁下,点着头赞了一声,

“临阵果决,是个好把式。王府把他拨到恁名下了。按咱大宁的军功赏格,擒斩叛首,那得破格升授。部里议了议,给个实授千户,不亏待他。”

周起抱拳:

“末将替他谢过尚书大人。”

“哎,先莫忙着谢。”宋泰端起茶盏,拿盏盖慢悠悠刮了刮浮沫,

“恁那个苍牙卫,宫里头还没准信儿哩。人家眼看要做正五品的千户了,总不中还跟在恁身边当个跑腿亲兵吧?传出去,外头还道咱兵部不会安置有功之臣。正好,同是恁左路军的狼河卫孙昂,孙指挥使那头报上来,说他卫里有个千户的缺一直空着。部里寻思着,都是左路军自家的锅灶,干脆一并题请上去,调他过去补这个缺,恁看中不中?”

周起眼皮动了动。

狼河卫空着的千户交椅,原是张靖的。

张靖在巡防营时就贪墨军饷,倒卖军械,卖给的正是聚丰万、宝泰一那两家。

调去狼河关当守将后,他又勾结天狼献关,叫周起亲手拿下,押到云州市曹剐了。

狼河卫指挥使孙昂,当年被他当众扣下,堵了嘴,兵符连同八百精骑一并夺了。

孙昂的亲侄儿,就是雁雍中军副总兵孙奕。

罗承义在灵堂上学了耿绍宗临死前的半句话,早成了孙奕眼里的肉中刺。

下首的陈良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往下压了压。一旁的卫琮负手立着,笑意不改。

宋泰抿了口茶,抬眼看着周起:

“咋样?周千户手底下出了这样嘞人才,一步登天当了千户,该替他欢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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