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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报粮铁尚书核账,还婚书周郎借纸

书名: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作者:一宁会发光og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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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报粮铁尚书核账,还婚书周郎借纸

隔院算珠,声声入耳。

“尚书大人体恤边军将士,末将自然替他欢喜。”周起拱了拱手,

“只是罗承义眼下还担着护送和宁公主入京陛见的差事,名字挂在随行册子上。圣上还没传见,差事没交割,末将就是想放人,他也离不得京。”

宋泰忽地一笑,把茶盏往案上一搁:

“中。那便等面了圣再去赴任,狼河卫那个缺,也不差这几日。”

宋泰朝书吏抬了抬下巴:

“题本今日就拟。卫侍郎在这儿,回头再叫闵侍郎画个押,就递上去。”

书吏应声,退了出去。

卫琮在旁抚了抚袍袖,含笑应道:

“尚书大人考虑周全。既不耽误陛见交差,也不埋没了有功之臣,两全其美。”

周起听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心里跟明镜似的。

卫琮前脚在廊下卖好抽走竹筹,后脚领他进屋,宋泰就径直抽出了罗承义的册子,要把人往孙奕亲叔父的刀口上送。

这两人在兵部里,原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周起躬身一礼,笑呵呵道:

“两位堂官大人抬爱,罗承义这小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只是提起狼河卫那千户的缺,末将倒想起一桩事来,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泰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

“啥事?但说不妨。”

“狼河卫空出来那把交椅,前头坐的是张靖。”周起不紧不慢道:

“这张靖在云州巡防营当差时,把库里的好甲好刀全当废铁折卖了,卖给的就是云州城里两家字号,一家叫‘聚丰万’,一家叫‘宝泰一’。那案子是末将亲手办的,两家黑店也是末将带兵抄的。”

下首的陈良垂着眼皮,耳朵却竖了起来。

宋泰捏着茶盏盖的手指顿了顿,茶水在盏里晃出一圈细纹。

周起唇角微扬,接着道:

“当时抄那两家字号,库房里堆的精铁军械车载斗量,账册更是厚得能砸死人。末将那会儿就纳闷,两个边城商号,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吃军储?”

周起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吟吟地看着宋泰:

“尚书大人掌管天下军政,见多识广。您说,张靖人都剐了,这两家字号背后的东家,会不会还记恨着末将,想着法儿替张靖出口恶气?”

屋里静了静。

宋泰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这小子哪是在说张靖,分明是在点他宋泰的底,告诉他聚丰万和宝泰一的账,还攥在他周起手心里!

茶盏磕在案上,茶水溅出盏沿。

宋泰斜眼睨着周起:

“恁要不提这一嘴,本官差点儿都给撂脑后了。当初云州递上来的呈文,本官在这堂上可是翻过哩。”

手边的册子摊着,宋泰看着周起,数目张口就来:

“粮三百石,精铁一万斤,盖的是恁巡防营的镇抚印。”

宋泰竖起一根手指,隔着公案朝周起点了点:

“恁才刚咋说嘞?车载斗量。一万斤铁,四五辆大车也就拉净了,这也叫车载斗量?张靖一个营,卖干了也填不满一座库房,那里头的东西,可都是朝廷的军储。恁抄出来车载斗量,报上来就这一点儿,余下嘞呢?叫大风刮跑了?还有那账册,恁说厚得能砸死人,咋呈文上连个账字儿都不见?”

宋泰朝旁边的陈良偏了下头:

“这话是他自个儿说的,屋里几双耳朵都听着哩。回头叫武库司把云州这宗卷宗调出来,一笔一笔重新核!本官倒要问问周千户,那些没报上来的军械银两,到底装进谁袖筒里了!”

周起舌尖在后槽牙上顶了一下,心中暗道一声疏忽。

方才只顾着拿那两家字号去敲打宋泰,一时嘴快,顺口便把“车载斗量”秃噜了出来,竟忘了当年秦铁衣写呈文时只报了一成。

更没成想,兵部一日几百件文书,云州一个卫所年把前递上来的呈文,宋泰连卷宗都不用翻,张口就能把三百石粮、一万斤铁报出来,反扣到他头上!

这老狐狸脑子转得真快,半点不糊涂,怪不得能稳稳当当坐在这二品尚书的交椅上。

话既泼出去了,再想往回找补也是不能。

索性顺着话头诈他一诈,泼他一身腥!

周起咧嘴一笑:

“尚书大人要核,那敢情好。东西是云州都督府点收的,大人若嫌数目不对,只管行文问苏大帅去。”

周起摊了摊手:

“至于那账册,末将还真留着。翻开来瞧,里头挂着干份子的贵人可不少,有些红印子,一路都通到京城里头来了。核数目就得对账,这账一对,铁是谁卖的,银子分给了谁,可都得一笔一笔念出来。”

周起也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个儿的脖子:

“真要是少报了几车铁,末将这颗脑袋赔上就是了,一颗脑袋的事。账上的红印子,可一个比一个金贵。圣上早晚要传见末将,大人若想核,末将把账册抱进宫去,请圣上一块儿核。”

宋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胡须翘了翘,一时竟没接上话来。

一旁的卫琮见势不对,轻咳了一声:

“尚书大人息怒。云州的案子既然经了都督府核验,自然是有准数的。周千户也是少年心性,说话直来直去,没个遮拦。”

卫琮侧过头,朝周起递了个眼色,温言道:

“周千户,你的告身和公文既已投了,部里自会按章程办。尚书大人今日公务繁冗,你先退下吧,

莫在这儿耽搁堂官理事了。”

周起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宋泰,又瞥了一眼唱红脸的卫琮,抱了抱拳:

“既如此,末将告退。回头等面了圣,末将再来向尚书大人讨教账目。”

说罢,周起拢了拢袖子,大步迈出门槛。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宋泰盯着空荡荡的门口,鼻子里喷出两道粗气,抓起案上的茶盏就要摔,举到半空,瞥见卫琮还在旁边,到底又搁了回来,茶水泼了满手背。

“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宋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顾廷安那老倔驴,当年在部里头就是块煮不烂,嚼不动的骨头,他这个女婿,脾气跟他一个样儿,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嘞主儿!”

卫琮拿帕子替宋泰拭了拭案上的水迹,淡声道:

“边镇杀出来的悍卒,仗着有几分军功,又是都督府的准姑爷,难免不知天高地厚。这里是京城,不是他云州,总有他学会低头的时候。”

陈良跟到穿堂口瞧了一眼,折回来,指着外头道:

“尚书大人,卫大人,他没出仪门,往西厢武库司那边去了!”

宋泰眉头一拧:

“他一个外镇千户,投完了文不走,去武库司弄啥?本官才刚说要调云州的卷宗,他后脚就往武库司钻?”

“到底为啥事下官倒不清楚,不过八成是奔着严郎中去的。”

陈良的嗓子压下一截:

“部里的老人都晓得,严郎中跟方子虚是儿女亲家,当年就是方子虚把他荐进武库司的。方子虚跟前头的顾侍郎又是挚友,周起的婆娘,又是顾侍郎的闺女。大人您把这几个人串起来瞧,严郎中跟他周起,拐着弯还真能论上亲。”

听到顾侍郎,宋泰瞟了卫琮一眼。

卫琮垂着眼,只顾叠着帕子。

宋泰眼皮跳了两下:

“论亲?顾家那点儿底细,还用恁来给本官捋?当年顾廷安豁出性命救下逃难的慕容昭,谁不说他犯傻?偏叫他押对了宝,如今人家坐稳了渤凉王位,一道国书把他那戴罪的闺女册成了和宁公主!”

宋泰鼻子里哼了一声:

“真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廷安人都死了,留下一根独苗发配到苦寒边地,竟还能攀上外邦国主翻过身来!这一家子是铁打的命,铜浇的豌豆,咋踩都踩不死!”

“何止是这位顾家小姐翻了身,连带着方子虚都被她捞出来了。”陈良咂了下嘴,接着道,

“曹侍郎那案子的结案卷宗,大人也过过目,下官更是翻过不止一回。方子虚就在里头,说他在云州查出一批众生相暗中把持的字号,勾着边军和府衙倒卖军械粮草,铁证托镖局往京里送,半道叫薛远瞻截了,人也关了三年,成了个活死人。可下官托云州的旧人问过,人早不在卫所了,叫这位和宁公主接回周起府上,就养在东厢,药罐子没断过。都说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说不准哪天就睁眼了。”

宋泰的手僵在案边,水珠顺着指缝往下爬。

陈良抬眼觑着宋泰的神色:

“曹大人的雁翎刀,铁颜明明带出了北城门,隔了些日子,倒从知府夫人的柜子里搜出来了,刀柄里还多了张字条,‘东岳庙,方子虚’。镇狱司就凭这个结了案,说曹侍郎生前查到了方子虚,才叫众生相灭了口,他周起倒摘了个干净。案子圣上点了头,下官不敢说不是。只是下官跟着曹侍郎一路到云州,从没听他提过方子虚的名字。如今这方子虚偏偏在周起府里躺着,这会儿他前脚在堂上跟大人顶了嘴,后脚就去找方子虚的亲家严郎中......尚书大人,曹侍郎这笔账,下官总觉着,还是跟他周起脱不了干系。”

陈良顿了顿,又道:

“再者,他抄的字号,怕就在方子虚查的那一批里头。那账册要真有,便是众生相逆案的证物,他私藏到今日不缴,这可是现成的把柄。大人只消行文镇狱司......”

“行文镇狱司?”宋泰抬起眼,

“案子是沈渡结的,圣上点了头。恁这会儿去递账册,是打沈渡嘞脸,还是打圣上嘞脸?这话到这儿为止,不许再跟旁人提。”

陈良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宋泰盯着案上的水渍,腮边跳了几跳。

陈良说的全是曹别鹤的案子,听在宋泰耳朵里,却字字句句都扎在另一本账上。

顾廷安的闺女成了渤凉公主,回京了。

查出聚丰万的方子虚在她府里养着,快醒了。

握着武库司底账的严必信,是方子虚的亲家。

而手攥聚丰万账册的周起,这会儿正往武库司去!

吃军储,丢的是乌纱。

跟众生相的字号分银子,丢的是一家老小的脑袋。

“跟过去看看。”宋泰沉声道,“他寻严必信说了啥,递了啥,都看真切喽。”

“是!”陈良应了一声,提着袍角快步出了后堂。

日头上墙,周起迈下大堂台阶。

前院廊下那二三十个外镇武官还捏着竹筹,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跟了过来。

怀里揣着方家的婚书文约,武库司这一趟他本就要去。

原打算借间耳房交割了东西,私下探探严必信的口风,如今宋泰既在堂上放话要调云州的卷宗,倒不妨换个走法。

周起出了穿堂,径往西厢拐去。

迎面两个皂隶抱着成捆的账册走来,瞧见他身上的武官补子,忙往旁边让开。

武库司的窗扇敞着,算盘声一阵阵

往外蹦。

周起在窗前站住,放开嗓门喊道:

“严郎中可在?云州周起,给严大人送东西来了!”

屋里的算盘声一截一截矮了下去,连东厢廊下打盹的武官也抬起了头。

里头哐当一声带响了椅子,门帘一掀,严必信提着青袍抢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

“周将军!可算把将军盼来了!”

严必信上上下下打量了周起一遍:

“犬子无状,冲撞了将军,严某昨夜已经狠狠教训过了。将军要打要罚,严某绝无二话!”

周起放大了嗓门:

“严大人客气!今早那份厚礼,周某收下了,多谢!”

严必信的笑僵在嘴角,窗边书吏手里的笔也停在了空中。

“哪里哪里,此处不便,里头说话,里头说话。”

严必信拽着周起的胳膊,一路把人往廊尽头的耳房里引,进了门,回手掩上,又把门闩插了。

耳房不大,靠墙立着一架账册,条案上摆着笔砚和一沓裁好的黄麻纸,两盏热茶正冒着气。

周起瞧了一眼:

“茶倒是沏上了。”

严必信赔着笑拉开上首的椅子:

“将军请上坐。”

周起落了座,从怀里摸出那几张纸,往案上搁一样,报一样:

“文约,方公子落了名。你家二少爷那张字据。收礼单。婚书。”

严必信先抓起文约凑到窗下,认准了男家那栏的名字和手印,又把字据抖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长长吐出一口气,吹得胡须微颤。

再拿起婚书,他的拇指停在末尾“方子虚”三个字上,看了两息,合上婚书叹道:

“方老哥当年于严某有提携之恩。这门亲没结成,是严某对不住他。他日方老哥归来,严某真不知拿什么脸去见他!”

周起端起茶盏:

“严大人这话,周某记下了。他日方御史归来,周某替你带到。”

严必信只当是句客气话,连声道:

“有劳,有劳。”

周起呷了一口茶:

“好茶。严大人这间屋子也好,坐着就能升官。”

“将军说笑了。”

“周某这个千户,是在边关拿人头一颗一颗换来的。”周起把茶盏搁在膝头,

“周某岳丈在兵部那会儿,严大人还是主事。这算盘珠子拨一拨,连升了两级。这手艺,严大人也教教周某?”

严必信端茶的手一抖,盏盖磕在盏沿上,叮的一声轻响。

他忙把盏盖按住,干笑道:

“都是朝廷恩典,尚书大人抬爱,严某不过是办事勤勉些。”

“哦,尚书大人。”

周起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

窗纸叫日头照得透亮,一道夹着文册的人影贴着廊柱停了下来,外头响起陈良又尖又细的嗓子,正压着声问外间的书吏什么。

来得倒快。

周起把茶盏往案上一搁,瞧着条案上那沓黄麻纸:

“严大人这纸不错,借一张。”

严必信忙把砚台往前推了推,双手把笔递过来:

“将军可是要留个收据?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周起接过笔换到左手,拉过一张黄麻纸铺平,笔尖蘸饱了墨,三两下勾了个大圈套小圈,顶上添三个尖儿,底下戳两根细棍儿。

黄麻纸吃墨,正中点下去的眼珠子洇开一团,瞪得老大。

严必信伸长了脖子,张着嘴愣在当场:

“将军,这是......”

周起拎起纸吹了吹:

“外头书生排着队求的。有说闻鸡起舞的,有说五德俱全的,昨日还有人说是朱雀。”

严必信越瞅越糊涂:“这......这是何意?”

“是鸡。就是只鸡。”周起把纸对折了两道,捏在手里,

“严大人今早破费了。周某替方公子跑这趟腿,总不好空着手来。”

在云州杀人用刀,到了这兵部衙门里,一张纸就够了。

周起站起身:

“茶也喝了,严大人送送周某。”

严必信盯着他手里的纸,把案上那几张文书拢起来揣进怀里,隔着衣裳按了按,才跟着起身。

拉开木闩推门出去,严必信又挂上满面笑容,隔壁窗里探出来的几颗脑袋慌忙缩了回去。

廊柱边,陈良夹着文册,正拿手指点着书吏手里的账本问话,余光却直往耳房这边瞟。

严必信一路把人送到台阶前:

“将军慢走!改日严某摆酒,定要给将军赔罪!”

下了台阶,周起忽地停步,一把握住严必信微凉潮湿的手。

折好的黄麻纸顺着手背,滑进了严必信的袖口。

周起压低嗓子,刚够传到廊柱那边:

“严大人收好,莫叫人瞧见。”

严必信眼珠子往袖口一落,猛地抬起头:

“将军,这......”

周起拍了拍他的手背,松开手,冲着满院子扬声道:

“改日再来叨扰!”

说罢,他大步往仪门去了。

严必信僵立在台阶下,笑还挂在嘴角,胡须梢却一下一下地颤。

廊柱边的陈良收回视线,夹紧文册,转身往后堂去了。

窗里的算盘声又零零落落响了起来,比先前慢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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