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模糊了的记忆

    原哲想用手来捏我的下巴，可怜，他什么都没能做到，只得轻叹，“米加，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连你遇到危险，都无法帮助你。”

“不，原哲，你可以帮我的，你告诉我，那个黑影是谁？”

原哲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他的存在而已。”

“你不是幽灵吗，怎么这么没用。”我又冲着他发脾气了。

原哲很委屈地看着我，“米加，我不是幽灵，我还没有死。”

是啊，我知道，原哲没有死，可是没有死的他，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我的世界之中，算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他没有用，忍不住又发牢骚，“就算不是幽灵，你也可以干类似于幽灵的事吧，反正，其他人都看不见你。”

原哲放开了我，幽幽地飘到一侧，很为难地看着我，“米加，你这是强人所难！”

我真是被他气到，早餐也不吃了，就想追出去，看看那道黑影到底是谁的。

我以为，那黑影子的人是觉察到自己被发现了，才会消失的。但当我跑出早餐店时，却发现，他还肆无忌惮地躲在那树干后面，用亮得吓人的双眼直瞪着我。

我害怕、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这时，有人叫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早餐店所处的街道的另一边，正站着一个浓妆艳抹、戴着墨镜的女人。

“你是……米加？”她竟也是带着疑惑，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走过来。

我却完全没能认出她是谁，一脸疑惑。

她踩着高跟鞋，穿着一套性感贴身的豹纹短衣短裙，整个腰身都裸露出来，大腿也是露出了腿根部，一看，就知道是从事那种行业的。

我向来洁身自好，从不与那些人有任何的瓜葛，这女的怎么会认识我呢？

她看出了我的疑惑，边走近，边摘下眼镜，习惯性地炫一下头，让短发在风中飞扬一下，就像电视里的广告一样。

“怎么，不认得我了？”她双腿交叉、一手叉腰，一手挂着墨镜打旋，脸上虽然极力不露出任何表情，但，眼底下的鄙视还是无法掩饰得住。

我讨厌这份鄙视，它就像酵母一样，一旦加入，总会发生化学变化。

我连搭理都不想，仅仅只是疑惑地再看她一眼，转身就想走。

她可能没有料到我会是这种表现，在沉默了一阵后，突然“诶”的一声，然后哒哒地快走追上来。

“你怎么不理我呢？”她追上来，边走边问。

我连再看她一眼都不，“我理你做什么，又不认识你！”

“怎么不认识了？米加，别以为你现在攀高枝了，就可以忘记自己龌龊的出身。”

什么？

我停住了脚步，一脸阴沉地看向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她叫我看得怕了，别过脸去轻咳几声，嘴角扯动几下，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你是谁？”我最终还是问了，不管怎么说，她那句龌龊的出身叫我介意，也叫我痛恨。

她看出了我的厌恶，尴尬地抽动了嘴角几下，“米意。”

“米意？”这名字我有些熟悉，但想不出是谁。

她又看出我的困惑，有种被人忘记的恼恨，“怎么，忘记我了，你可不要说，你连米家村的事，都忘记了。”

这瞬间，我的脑子迅速回忆，无数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浮现，突然，它停了下来。接着，一把稚嫩的少女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之中。

“米加，米加，上学了。”

“好。”

我看见自己背着老旧的布制单背包，飞跑着出了门，向着那个模样早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两条又粗又大的麻花辫在她的胸前荡漾。

但我想起来了，那个少女就是米意。

然而，无论作何想象，我都无法将穿着洗得早已经褪色的校服的那个米意，与眼前这个俗不可耐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米意早就与我绝交了。

我不怀旧，也不想与任何一个与过去有关的人来往。更何况，米意……当那时的她转身走向那道又老又旧又沉的大门之内时，又何曾想过，我与她是最要好的朋友呢？

我幽幽地看了她一下，又继续前进。

米意急了“诶诶”的几声追上来，“我说，米加，不带你这样的，见了旧人，是这副德性。”

德性？

在她也跟在大人身后，对我指指点点的时候，是否想过德性二字。

我很想高声冷笑，但我没有，仅仅只是扯出一抹无声的冷笑。我穿过街道，到了对面时，却又下意识地再看向那棵树。树后的那道黑影不见，这一回，他一定是觉察到什么不利的情况了吧。

没能知道是什么人，这叫我沮丧万分，但想想我又释然了，能这么做的人，也只有皇太后跟秦小微她们了。

是她们雇佣了私家侦探吧？

可是，跟踪我有什么好处？我疑惑又好笑，但心里又十分地不悦，恨不得马上回去找皇太后理论。

这时，那个米意又追了上来，她很无礼地拉住了我。“我说米加，就算你现在真混出头了，也不该瞧不起儿时的伙伴。”

是谁瞧不起儿时的伙伴的，这话说得有够颠倒黑白。

我还是不想理，甩开，又想走。

她却堵到我的前面来。

如此纠缠不休，叫我觉得又烦又火大。

我问她，“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米意见我一理她，马上露出了一种叫人不悦的笑容，职业的、虚伪的笑容。她露出了两排又黑又黄的牙齿，说，“我听说你混得不错，就想找你救济救济。”

什么意思？

我冷冷地盯着她看。

她却是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倒反而拽了起来。

“你不是做了有钱人的富太太吗？你老公一定给过你不少钱吧，我想……”她厚颜无耻地想要提要求，但我不肯给她任何的机会，我叫停了她。“够了，你想怎么样跟我无关。你说你是米意是吧？”

“没错，我就是米意。”她耸肩，“怎么，你还在怀疑。”

“我记忆中的米意，可不是这种样子的。”

我的话刺激到她，她那张涂得都快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立刻揪了起来，咬牙，“记忆中的米意。呵，多久远的事情了。”

我不解地看着她，记忆依然不断地恢复。

对了，我想起来了，米意，在中学时就跟隔壁村的一个小流氓好上了，十七、八岁时，就未婚先孕，然后，在吵闹了一阵后，她好像是嫁过去的！

但，这只是好像，对于别人的记忆，我无法保证它的正确完好性，只是模模糊糊像是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好，就当你是真的米意，但，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模样。”

“这模样？不好吗？”米意很风骚地抚了自己的身子一下，然后，笑得几风尘。“我早就这模样了。没法，我没有你好命。一开始遇人不淑，大了肚子后那小狼崽子不敢要我，我娘怕丢人，就赶紧把我嫁给了一个死了老婆的糟老头。那死鬼没几年也没了，却给我留下一个又穷又重的负担。为了养儿育女，没有什么本事的我，只能出来卖……”她说到这里时，突然勃然大怒，指着我骂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瞧不起我，解气了是不是？哼，德性，不就命好点，嫁了个好人家吗？”

我受不了她的冷嘲热讽，不管说得对还是自言自语地枉自猜测，都让我有种再一次被揭开伤疤的痛感。

“瞧不起你？米意，我为什么要瞧不起你？就算过去我们曾认识，现在的我们，却早已是陌生人，这样的你，凭什么让我瞧不起。”我真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转身又想往回走。

米意却是极无礼和粗野，她再次抓住我的手，死死地握住，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是，你想怎么说都可以，但是，我刚刚说了，我来找你，是想要你能救济救济我。”

“凭什么？”我怒吼。

米意是无耻地大笑出来，“你要不救济也行，但我会把过去的你告诉你婆家的人，包括你老公。我想，没几个男人会要你这样的女人的。”

什么？

我气极了，浑身颤抖了起来，但她那句“没几个男人会要你这样的女人的”却反复在我的脑海之中回荡，它由一种粗俗恶劣的声音，慢慢地变成了无限空间发出的沉重的回音，它不断地在提醒着我，有些事情，我忘记了……

我感觉到内心泥滩中的怪物又在挣扎了，它身上披着蛆虫、腐烂的水草以及浮渣，站到了那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身边。

它张开嘴，发出了一阵阵的恶臭。它用如机器人般的声音，回响着：“我说过，我会回来的，你会想起的。”

而它身边的小女孩又举起了血腥的双手，对着我锐声讥笑。

我知道，我不能想起一些被深埋的事实。

“滚回去。”我阴沉沉地低着头，对着内心的恶魔说道，“我可不怕你，再不怕了，你有什么好怕，滚回去。”

我歇斯底里地叫骂出来，吓到了米意。但她还是在愣了一下后，又迅速地缓过神来，恼羞成怒般地揪起我的衣领，“米加，别以为你现在成了富太太就可以拽了吗？我告诉你，只要我去跟你婆家的人说，你打从十二岁那年，就叫男人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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