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可不就是你

    “你竟然在想其他男人？”这时，我听到内心里一把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它既不是阴森森的小女孩的，也不是散发恶臭的恶魔，她像是我很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的某一个人的声音。

“哈，米加，我早说过了，你跟原哲的婚姻不可能会持久的，看吧，果然是这样，他现在就躺在你眼前，而你，心里竟然却想着其他的男人。”

胡说八道！

我痛骂了这把声音，那扇紧闭的记忆大门却又慢慢地开启，门的那边，起初是如置烟雾之中，慢慢地，烟雾散开了，我看到了那个人正倚门而靠，抓一把瓜子，一边磕瓜子，一边刻薄说着，“读什么书，反正，长大后就不是米家的人，还不如早点儿出来打工，多赚点钱帮家计。也不想想咱们这个家那里养得起一个高中生呢？”

对了，我怎么会忘记这把声音呢？这是舅妈的声音。

在我嫁进原家之前，她的对我说话的声音，永远都带着一种歧视、厌恶甚至还有仇恨的感觉。

在她眼里，我的存在，正是她与舅舅感情不好的根源，也是外婆讨厌她的罪恶源首。

“还没离婚，老公也没死，就开始找其他男人了，米加，我早说过，你不是什么好种子，打从一开始，就歪了的。”她的声音像一股烟雾一样，从她的嘴里吞了出来，慢慢地飘到我这边。

我觉得讨厌，伸手想要打开，这烟雾却像蛇一样反而缠上了我的手，怎么都无法甩掉。

我害怕极了，拼了命地甩手，一边甩一边咒骂舅妈，“恶婆娘。”

舅妈很讨厌我，同样的，我也很讨厌她。我记得有一次，也不知道她是跟我舅舅怎么吵了起来，然后，她就来找我发泄，当时，我正好在井边吸水，水还没有吸满一桶，她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二话没说，就朝着我扇了一巴掌。

我愣愣地承受着脸颊被打时传来的疼痛，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都怕她的我，竟然跳了起来，也反给她一巴掌，打完之后，我又吓得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叫着，“外婆救我，舅妈要打我。”

……

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想起这些呢？

我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更加拼命地甩手。

“米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反应过来时，自己整个人都被刘警官紧紧地搂抱在怀中，他的手用力地抓着我刚刚不停在甩着的手。我靠在他的胸前，闻到了一股类似香烟又似香蒜、带着浓浓的没有化开的泥土的味道，这味道，有些熟悉，像是久远的记忆中，曾闻过。

记忆画面马上闪动了一下，我像是看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人样，他向我伸出手来，说，“你就是米加，我是……”

我想不起他是谁，但我明白，我害怕想起他是谁。

这种惧怕的感觉让我叫了出来，并且用力推开他。

“你干什么？”我大声说道，很生气地指着门口，“你走，走啊。”

刘警官显得不适应，讪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他走了，却把他的味道留在我记忆当中，我害怕得发抖，总感觉那双躲在门后的眼睛，又藏在暗处里偷窥我。

我敏感地转过身去，一看，那里有什么暗处，阳光已经照了进来，直射在地上，把那边晒了个雪亮。

但我却觉得阴冷。

我不安地坐了回来，寻常保护一样地握住原哲的手，“原哲，求求你，快醒来，我真的……”

坚持不下去吗？但是，原哲醒过来，他会和我离婚，那时的我，会不会更加支持不住？

这一瞬间，有个残忍的念头一闪而过，当我意识到时，内心深处又是抖了好几下。

“我可不就是你！”

“我可不就是你！”

披头散发的小女孩，散发恶臭的恶魔，她们又站在泥滩上，站成一排，面对着我，缓缓地重复着这句话。

“够了，就算真是这样，那又如何？”我失控地叫出声来。

用力地摧打起来，待我反应过来时，我才发现，我竟狠狠地推打了原哲。

我就这样折磨一个无法反应的植物人？

我越发觉得自己残忍得可怕，很担心自己会不会那一天恨意一起，狠了心掐死原哲呢？

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行李也不拿，就跑了出去。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街上逛了多久了。阳光，毒得狠，使劲地炙烤，而我居然一直没有感觉，浑浑噩噩地向前。

这时候，庸医居然打电话给我，他用慵懒的声音问我，“你跑那里去了？”

我看看周围，大太阳底下的街道，清冷冷的，没几个人，只有两排高高的树木陪着我，长长的街道，又弯又陡的斜坡，一时间，我也没能认出这里到底是那里。

我却不愿意让庸医知道我刚刚又失控，只得编谎话编他，“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刚想起些事，就先回了。”

庸医不知道信了还是不相信，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说，“不是约好三点……”

“啊，对，所以我的行李都没拿，到时还得麻烦你帮我送过来。”

庸医又不出声了，沉默，直到我快忍受不了，恨不得挂了他的电话时，他才缓缓地又说道，“医药费……算了，这事还是等我送你的行李回去时，跟你家婆谈谈吧。”

庸医不给的问一下的机会，连一声再见也不说，就挂了，留下了满腹疑云的我。

我记得，他说过，皇太后不肯花这个钱，但我却一直住在那里没被驱赶……是事实吗？

当然我现在不想花太多的心思去想这个，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必须回家去。

无论是原哲，还是那个家，我都不能轻易的让给秦小微。

我打定了主意，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就回到家里。

推开围栏门进去时，我又想起了若若，这让我越发觉得自己太过于逆来顺受了。

“逆来顺受？得了吧，你才不是这样的人。我可比谁都清楚。”那个阴森森的小女孩的声音又出现了，什么时候，她除了对我冷嘲热讽之外，竟再无法吓到我了。

不过，她说得没错，我的确算不得什么逆来顺受的乖乖牌，我只是自卑，自卑让我不敢板直腰杆做人。但现在，皇太后之前的优势已经消失不见，她在我面前，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任意行事的皇太后了，她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失去儿子的老妇人。而秦小微，她不过是肚子子里有一团肉，现在想想，那团肉又有什么可怕的。

我不就只是不会生小孩吗？除此之外，我那一点比她秦小微差了，更何况，我才是明媒正娶的原家媳妇，面对一个不能见光的小三，我有什么好怕的。

想通了这一点的我，心肠似是硬了起来。我拿出大门钥匙要开门，却发现，门锁换了，于是，我只得敲门……这一回，我就不按视频，我就要她们直接开门。

但里面还是传来了打开视频的声音。

一阵沉默，我猜不出站在里面看门口视频的是谁，她一声不吭，一会后，果然地挂了。

我知道，对方不会开门的，于是我又敲了一次，等了好一会，还是不开门。于是我打了电话给管理处。我对他们说，“我把家里的钥匙给弄丢了，刚按了几回门铃，没人来开门，估计是我妈她也出去了。”

很快，管理处的人就来了，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保安。；她开着电瓶车过来，一到我家门口，停住，拿了一大串钥匙就走下来。见到我时，她好像微微地吃了一惊，不过还是很礼貌地与我打招呼，她一边拿着备用钥匙，一边还跟我聊天，“原太太，我听说你住院了。”

“啊，是，不过今天出院。”

“你妈没有去接你？”她不说原哲，看来原哲的事，在小区里也是传遍了。

“可能真是去接了，错过了吧。”我笑得很甜，丝毫看不出任何的不快与不满。

她找出了备用钥匙，递给我，“这是上回原老太太换了钥匙后，放我这里的。”

我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也没有马上开门把钥匙还给她的意思。她总算不是笨人，知道我是不会再给她了，便笑了笑，随便说了两句，就走了。

我拿着钥匙，慢慢地浮起一抹冷笑。

皇太后每回换钥匙，总会放一串备用的在管理处，家里每个人都知道，之前，我还曾觉得这样的做法多少有些不妥。但这回，我倒是感谢她的细心，不用开口，就可以拿到新的门锁钥匙了。

我把钥匙插进匙孔，就听到咔嚓一声，门打开了，然后，我缓缓地推开门，冷然抬头，看向里面。

秦小微就站在玄关处，一脸的惊讶与懊恼，“你回来干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她。她果然很朴素，没有化妆，仅穿着一条素色的孕妇裙，真不知道一向对外貌要求很严格的皇太后……哦不，看来一直以来都是我理解错误，也许，皇太后根本就不喜欢我打扮得精致高贵，她要的，就是像她这种如邻家媳妇儿的人。

我冷冷在笑着，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如何，但我知道，此时的我一定是又冷酷又诡异。

秦小微竟然露出了胆怯的神情，咬着下唇，慢慢地，她的眼神又开始变得凶狠了。

“妈，妈，快来。”这回她不想跟我正面冲突，而是很巧妙地把皇太后给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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