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那个人，躺在地上，鲜血在流淌

    皇太后正在睡午觉，她跟出房间时，还穿着红色大花睡衣，一边还忙着用手梳着白发，一边匆忙地走出来。

“小微，出了……”她想问出了什么事，却看到了我，一切自然不用言语了。

皇太后却没有问我回来干什么，毕竟，是她昨晚打电话要我回来一趟的。这么说来，秦小微不是知道吗？那她刚刚那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觉得，如果我刚刚跟她吵起来，指不定正合了她的意呢？

“来了！”皇太后忍下她的厌恶，竟然能够做到平声静气，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但我可不是“来了”的客人。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妈，我回来了。”我说着，脱下高跟鞋，换上常用的拖鞋，这时我才发现，我的拖鞋让塞到了鞋柜的最里面，而外层，则多了几双新的鞋子。我眼神沉了沉，倒是没有说了来，而是无视秦小微，直接登堂入室了。

我走入客厅，驻立在中间，四周围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没等皇太后回来坐下，我就自己先坐下了，而且，这一回，我可不坐偏僻的角落了，我就大大方方地坐在正中间，“妈，我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了，一会，医生会帮我把行李车回来……对了，”我还没有说完，皇太后就缓过意思来了。

她呼吸都粗重了起来，“你什么意思？行李？你这是要回来住？”

“那当然了，我这不是出院了吗？不回来住，你要我住那里？”我说着，又站了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柜子，想找自己杯子喝水。上一回我摔了好多东西，其中也有杯子之类的，但这一次，我看到了两个新杯子，于是就故意拿出来，问：“谁买的？”

皇太后紧张地快走几步过来，试图抢过去，我故意躲了一下，她没抢成，差点就摔倒了，踉跄几步后才勉强站稳了。

“我买的，”秦小微缓缓走来，装着怀胎十月的样，手又在抚摸她凸起的腹部。

“哦，你的？”我说着，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冷笑，故意做出又要摔的动作。

皇太后气得直骂，“你要敢摔，我马上赶你走。”

“赶，我，走！”我一字一顿地说着，冷笑，这笑，像极了那个阴森森、披头散发的小女孩，尖锐，不似能从我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妈，你不觉得说这话很可笑吗？在我的家里赶我走，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没有赶你走，你就该千恩万谢了。”

“你，你”皇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浑身不住地颤抖。

秦小微很体贴地想要过去扶皇太后，我却档在她的前面，“秦小微，我和我妈的事，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来管，对了，是谁昨天晚上告诉我的，给我十万元，让我自行离开？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秦小微，我给你十万元，请你，马上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有多远滚多远。”

这种感觉真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将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竟会是这么的爽快。我像个恶妇一样在猖獗地笑着，像个暴君一样，附视皇太后与秦小微。

我看到皇太后气得全身发抖，痛苦地靠在柜子上，手扶心口，不停在喘着重气。我又看到秦小微咬牙瞪眼，狠狠地跺脚，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回我什么时的懊恼，我哈哈哈地仰头大笑起来，这时我发现原哲，竟然飘浮在天花板上，他若隐若现，浮在那里，看着我。他的脸上，浮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神情，但，我还是读出了他想说什么。

他不就是想说，“米加，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妈？”

我过分吗？对，我现在是很过分，可是，原哲，到底是谁让我变得这样过分的。

我紧咬着下唇，想起了他逐渐消瘦下去的身体，那样无望的，孤独地躺在医院中，我竟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我甚至想对他大声说，“你活该。”

“你刚刚说什么？你给小微十万元？你放屁，你那来的钱，你就……”皇太后总算是缓过气来，她又跳到我的前面来，用指尖戳着我的额头，就如从前一样，动不动就用她的指尖戳着我的额头，骂我“百无一用的蠢货”那样。

我可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

“你真的不是从前的那个你？”那个恶魔，竟然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搅乱，它慢慢从泥滩里爬了起来，抖落身上的蛆虫、腐烂的水草以及浮渣，它缓缓地张开散着阵阵恶臭、如能飘出烟雾般的嘴，发出了像电视里巨大的机器人发出的鼓动的声响。

“你根本没有变！”它继续说着，声音竟是这样的真诚。

可是我恼它，这个时候，它跑出来干什么。

“滚回去，没你什么事。”我在内心里对它狂吼。

但它却没有退切，反而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别骗自己了，你还是那个自卑，胆小，怯弱的女人，不信，你看看。”它缓缓伸出手来，指向我的背后，我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一片烟雾，浓得，无法看到对面。

有风吹了过来，一下子吹开了那片烟雾，我看到一片绿草地。草地很新，像是新雨之后，草尖还挂着水珠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接着，我看到了远处，一个白点在移动，慢慢地向我跑了过来。

是若若，它一边汪汪地叫着，一边朝着我跑了过来。

这瞬间，我竟忍不住，掉下眼泪。

“米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的，我告诉你，你算什么东西，在原家，你什么都不是。”皇太后狠狠地扯着我的手，我只觉得自己像是一瞬间被扯了回来，若若不见了，恶魔不见了，在我眼前，只剩下一脸恼怒的皇太后与已经躲到她身后，用轻蔑、鄙视看戏的神情看着我的秦小微。

我的心，突地抖了一下，手，也抖了起来，抓着的杯子，滑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妈！”秦小微一看杯子摔得粉碎，马上委屈地哭了起来，还作势捂脸要逃走。

皇太后马上放开我去抱住她，心痛地叫着，“小心肝，没事，没事，有妈在，妈替你做主。”

秦小微哭得伤心，皇太后也跟着她伤痛哭起来，我看着她们相亲相爱的场面，一阵一阵地陌生感袭了上来。

我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世界给抛弃了一样，给画圈圈入了一个黑暗的景地，我独自一个人呆在那里面，无助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米加，所以我说你一直都在逞强。”原哲居然出现在黑圈之中，他虚伪的身体，如烟雾一般，意外在给这个黑暗的世界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我没有逞强。”我否认，我自认为自己已经看透，所以我要坚强起来，我要反抗。

“你根本没有变。”原哲说了跟恶魔一样的话，他摇头，神色担忧，这神情叫我火大。

“凭什么是你说出来的，”是的，这个世界谁都有资格，就他原哲没有任何资格说我。这个原本应该站在我身边的男人，却选择了抛弃我。

“米加，你不走是不是？那行，你不走，我走，我跟小微走。”皇太后扶着哭得眼红脸肿的秦小微，愤愤地对我说，“小微，没事，我们现在就走，没必要留在这里看这个毒妇的恶心样。”

秦小微还在哭，一听到了离开，马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妈，为什么？”

为什么？秦小微，连皇太后都明白的事情，为什么你反而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呢？

我又冷笑了起来，我倒想看看，她还能演到什么程度。

“小微，听妈的话，你现在有宝宝，跟她置气，会吃亏的。”皇太后对她，真比对自己的亲闺女还要亲，还要宠。

可是秦小微显然不乐意，她秀气的脸上慢慢地浮起了懊恼的厉气。“妈，不住这里，我们住那里去。”

“我们先到你家去。”皇太后说着，就真的打算要开始收拾行李了。

秦小微却慌了神，“妈，我，我那里，住不得。”

正打算收拾行李的皇太后愣住了，回过头来看尴尬、低着头试图掩饰自己真正表情的秦小微，疑惑地问了声，“为什么？你不是说，那里是你买下的吗？”

“是，但是，”秦小微吞吞吐吐，说不出来，此时的她更加的懊恼，我看到她的指甲用力地掐入手心。“妈，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这样不是便宜了她吗？”

她把矛头指向了我，试图重新挑起皇太后与我之前的战争。

皇太后恼恨地看我一眼，“是便宜了她，可是，小微，她……”

“妈，难不成，你是想赶我走。”秦小微又哭了起来，手又装模作样地抚着微微凸起的腹部，难过不已的样。

皇太后那里舍得她这样，马上解释，“小微，我怎么可能会赶你走。你说得没错，我们没必要走，凭什么就得便宜了她。”皇太后又用指尖指向我了。

我冷然地看着她们两个，只觉得一切都很可恨，又可笑。

“便宜了我吗？”我蹲了下来，用手慢慢地把杯子碎片捡起，一边捡，一边喃喃自语。“什么时候，你们便宜过我了？一个是专横跋扈的皇太后，什么事都得她说了算，一个是不请自来，毁了别人家庭也不觉得愧疚的小三，用尽了心机，就想对我逼宫。这样的两个人，现在倒像是委屈了似的，还说不能便宜了我？我是怎么样的无能，才致自己落得现在这样的地步呢？”

杯子的碎片突然划破了我的手，鲜血，一点一滴地冒出，滴下，我竟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看着血一滴、一滴地掉落地面，脑海里，似是浮起了一些奇怪的记忆。

那个人，躺在地上，鲜血在流淌，溢满周围的泥土。

我吓得瘫坐在地上，激烈地呼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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