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你确定自己真没犯过事？

    我害怕他，因为事实已经很明显，这个所谓的刑警，正在用一种可怕的、卑劣的方式跟踪着我。.尒.説.蔟.

我真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但我知道，这个男人既然跟踪我，就一定不会轻易地放我离开。我努力地调整情绪，让自己不要再害怕，不显惊惶。

我板着一张脸，装着冷傲的模样看向刘警官，“有事？”

我问这话时，脑中迅速地思考他的用意。我知道，他一开始接近我是因为我与原哲出车祸的事。但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这一瞬间，我甚至怀疑他刑警的身份。

刘警官没有马上回答我，他还是瞪着眼睛看我，大有一种想要靠眼神看透我的感觉。我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直视感觉，不想与他四目相对，别过头去，眼神飘向了医务室，我多希望现在庸医正好在上班，正好没有病人烦他，正好无聊地走出来，然后……不对，庸医现在没有医院，他还在陈静的诊所里，他一定还和气质美女医生单独在一起。对，他正穿着那套与他的身份年纪极其不相衬的衣服，微弯着腰，双手插在内通的衣袋里，靠在墙边或者窗户旁边，对着陈静大美女眉开眼笑，时不时的，他还习惯性地用手搔头发。而陈静，笔挺的大白褂，好看又有韵味的酒窝，她还会很亲呢地用手中的资料打庸医的脑袋，骂他，“别总是这样没模没样的，”

……

庸医怎么样，他爱和谁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我懊恼得，竟一时间忘记了刘警官的存在，咬着下唇，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刘警官却不甘心被忽略，他双手搭到我肩膀上，轻摇了我一下，“米加，你在发什么呆，没听到我说话吗？”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一种又熟悉又叫我害怕的感觉再次升了起来。

我打开他的双手，退了几步，恼火地对他说，“别叫这么亲热，我跟你，根本不熟悉。”

直到前几天，我还不认得这个男人，他只是一个警察，警察？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我又记起那时的情景，乱糟糟的场面，无数的警察来回地走动，我六神无主地躲在外婆的身后，颤抖着，颤抖着。

我想问外婆，妈妈呢？

但我说不出话来，我想还问外婆，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

我看到警察带走了好几个人，而外婆，在这个时候反过身来，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反复呢喃，“妹仔，别怕，没事的，都过去了。”

又是警察，虽然他只穿过那么一次警服，但他自称是警察！

“米加，我想说，别再跟那个半死不活的人纠缠不休了，放弃吧。”他竟用担忧的口气来劝我。

哦对，他之前说过，甄历在调查我的过去。

可是他怎么知道的？就凭他的刑警吗？

我笑了出来，我想，我一定笑得古怪又诡异，因为我看到刘警官一脸的惊讶神色。

“那又怎样？”我说，端着一份冷傲出来。

刘警官不明白我说的意思，眉头都紧紧地皱在一起了。

我又笑，我说，“就算那个男人真调查了我所有的一切，又能怎么样，现在的我，根本就不怕。”

他更加吃惊了，愣住在那里。

“所以，刘警官，你要做的，不应该是去调查，去取证，来证明我是不是真的在那场车祸中动了手脚？不过，我想，你所有的努力都是在浪费功夫，因为，我自己都没有想过，会出车祸。”我说着，用力推开了他，擦身而过，径直朝原哲的病房方向而去。

刘警官又叫住了我，他像是缓过神来似的，大叫了一声，“你真不介意吗？米加。你真不担心你小时候犯过事，给他们查出来，然后揪着不放，对你加以打击吗？”

他的话，像一颗石头，迅速地从上面掉下，扑通的一声，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我来不及反应过来，来不及想起什么，却是条件式地转过身子，朝着他大声吼道，“你别危言耸听，谁犯过事，你他妈的才犯过事。我，我……”

我说不下去，因为我看到，刘警官在发生着变化，他的头，正慢慢地拉长，他的身子，在慢慢地变宽，他的周围，正开始散布起烟雾。烟雾慢慢地浓起来，越来越浓，浓得，盖住了其他的景物。

接着，我听到了水流声，滴哒、滴哒，蠕动声，沙沙……

我低头一看，自己竟站在一片又脏又湿的泥滩上，蛆虫、浮渣、水草，在脚底下蠕动动。

它们，又想要爬上来，从我的脚底下爬上来。

“你确定自己真没犯过事？”刘警官已经完全变成了那个恶魔，那个住在我内心深处泥滩里的恶魔。它张开了散发着恶臭的嘴巴，用鼓动，充满了回音的声音对我说，它还咯咯地笑着，嘲笑我的自我欺骗。“米加，用心想想，你当真确定，你没有任何把秉让他们利用？”

有吗？

我动摇了，瞪大双眼看着正一步、一步地逼近自己的恶魔，说不出话来。

“妹仔，妹仔，这件事，你一定要忘记，明白吗？以后，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妈妈的话突然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久远的过去，画面，好像加快了１６倍快进一样，刷刷的一闪而过。那当中，我好像看到了自己躺在旧木板床上，有什么人反锁住了门，有可怕事情发生，又是谁，用什么东西砍落……鲜血直流，一下子，染红了整片泥土地。

画面定格在妈妈瘦弱的身板后面，她颤抖着，紧紧地抱住我，“听着，这件事一定要忘记，不管是谁，你都不可以对他说起。”

妈妈放开了我，我看见这才看见，她满脸的鲜血，模糊了她的五官，让我无法看得清她年轻时的长相。她的手还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我几下，“妹仔，你听到我对你说的话吗？”

我想说，我听到了，可是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反应，觉得自己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妹仔，妈妈跟你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懂。”妈妈在哭，她的哭声听起来这么的悲痛，像是懊悔一样。

妈妈用手擦拭我的脸，我发现，她的手也都是腥红的鲜血，“妹仔，可怜的娃，一定是让吓坏了。”

我想，我的眼睛一定是瞪得很大、很大，因为妈妈的模样正慢慢地缩小。

“你是我的小苹果……”突然，一阵诡异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一切，妈妈，血淋淋阴森的小屋子，浓得无法看清一切的烟雾，以及那个站在烟雾之中的恶魔，像是给什么吸走了一样，在扭曲，紧缩，最后，吸入了空无之中。

我缓过神来时，听到了手机丁丁当当地响着，而刘警官，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他还是一脸严肃地挡在我的前面，直逼视着我。

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草一样，赶紧接通电话。

又是庸医，他问我，“我想去看看你丈夫，你要不要一起去呢？”

他这话说得好奇怪，但我一时间竟没有觉察出来，只是很激动他把我从幻觉之中拉了回来。我想也不想地就回了他，“我现在就在医院了。”

“哦，”庸医像是吃惊，又像是百无聊耐一样，“那我去找你吧。”他就挂了电话，完全没有让我来得及向他求救。

我把手机收起来，又走转身走人，这时，刘警官却是快步走到我的跟前，再次挡到我的前面。他神情很严峻，“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

他这样对我说，我越发觉得他奇怪，也就越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

“够了，就算真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们利用，那也是我的事，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好吗？”我再次推开他，逃一般地向前跑。

刘警官不甘心就这样让我逃了，他很快就追了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拖着就要拉我走向另一边。

我又气又怕，刚刚那可怕的回忆，又似一闪而过，失控地尖叫了出来。

我的叫声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刘警官像是很在意，也许他是怕别人误会，又或者是他心里有鬼，他不得不放开我，又气又恼地，咬着下唇，阴沉沉地对我说，“米加，我真的为你好，算了，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一定没法接受，我给你时间……”

哈，他竟是说了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后，就转身走了——逃似的走了。

待我明白过来时，他的身影，在我的眼睛里，已经缩小成远处的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医院的大门口处。

我始终没法真正弄明白他的意思，也回忆不起关于他这号人物存在的证据。

阳光照得我很难受，我用手挡了一下，反而被玻璃的反光刺到了眼睛，觉得扎眼，难受得眯了起来，抬头一看，原来是住院部的三楼一扇用外找开的窗户在打晃。

它一晃、一晃地摇动，反射着光线，在玻璃上映上了美丽又幻影般的色彩，很奇怪的，我竟觉得那幻影般的色彩好似在那里见过。

我愣了下，又觉自己实在奇怪，像这样的玻璃幻影，但凡是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随时都可以见到，好什么好稀奇的。

我无聊地笑了一下，转身就想朝原哲的病房而去。才走开两步，脑子却自动跳出这么一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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