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罪恶的线虫

    “这是什么？”

“玻璃球！你不会不知道吧。”

“切，谁不知道，只是觉得你都这么大了，还玩这个，幼稚。”

“我不觉得，你看，透过它去太阳，很神奇的。”

“……”

“你看不看呢？”

“不看。”

“不信？自己试试。”

哦，对了，那时候，我好似透过了一个玻璃珠子，看到了五彩斑斓的太阳。

是那个时候？

是那个时候？

我怎么没法想起来，连同那个跟我说话的人，我都没法想起来，只记得，他与那个在相思树下等我的人，好像是同一个人？

他是谁？

一想起相思树，我的心又莫名地空了起来，一种无法解释的哀伤悄无声息地袭卷过来，我一时间无法控制自己，眼泪哗啦啦地掉下来，直吓得路过的人都同情地转过头来看我。

“你怎么站在这里晒太阳。”庸医站到我面前时，我才看到了他。

他也在看我，惊讶，又担心，这种少见的表情，竟是让我生出了害怕的情绪。

思想变得混乱，好似什么都给打了结，越想解开，越乱，而庸医同情又担心的眼神，更何得本来就混乱胡扯的我，更加慌乱地乱扯着思想的绳索。

“怎么哭了？”庸医伸手过来，像是要帮我擦去眼泪，我本能地躲开他。他明显地愣了下，然后尴尬地缩回去，装傻般地搔了几下头发，才又问我，“去看过你丈夫了？”

我摇头，我想说，我不想去见他。

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心空空的，很难受，这样的我，就算去见原哲，又能怎么样。

更何况，原哲他根本就不希望我跟庸医在一起……为什么原哲会不希望，他不是我幻想出来的？还是说，这才是我内心的真正想法，而我幻想出来的原哲，只是说出了我真实在心情？

不对，不对，那里错了，那里乱了。

我情绪又波动起来，迈步就要穿越庸医身边。

庸医却伸出手来，把我拦腰截住了，他也不看我，也不让我走，只是好像很生气地叹了一声，“你要是再这样不配合的话，我可不保证你会好起来。”

我吓了一跳，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头发，有些长，又卷，又不爱打理，平时远看，乱糟糟的，但近看，却发现头发，很黑，黑得乌亮发光，在太阳光下，闪闪地，让人可以不介意它又乱又松的模样。

……我怎么会观察起他的头发来，我该反驳他才对。

“我那里不配合了。”

是的，我有按时吃药，我还很听话地去做心理质询。

庸医显然猜到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很生气地吁了口气，“你根本就没打算对陈静医生说出实话，这样，只会让你的思想越来越混乱。”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陈静医生会知道我是在说谎，更没想到，她会长舌到跟庸医说这事。

一想到庸医与陈静医生的亲密关系，我内心里，竟生出了莫名地嫉恨之心，用力推开了庸医，生气地说道，“是，我是不想对她说真话，那是因为，我的主治医生是你，我不想对着其他人把我内心里的秘密说出去。”

“米加，以后不要跟他来往了。”原哲的话又在我的脑中重复了起来，我又矛盾了起来。这时间，我明白，其实如果我听从原哲的话，我就该借机让陈静成为我的主治医生……不，我才不要最后变成那样。我就任性地依赖庸医。

原哲，现在的他，算得了什么？

是他有负我在先的，我没有必要非要听他的。

我的眼神又变得狠起来，一时竟是把庸医看起了原哲。

但庸医很快就用他的声音唤回了我的神智，他有气无力地叹着，“我虽然是你的主治医生，但心理质询却必须是陈静，她比我专业，如果你真想恢复健康的话，就该老老实实地跟她做康复治疗。”

“我不要。”我任性地拒绝，再次迈步走人。

这一回，庸医竟是没有再阻止我，而是转过身来，对我说，“米小姐，请你适可而止，我不是你什么人，我只是个医生。”

我停住了脚步，却没有马上回过头去看他，脑中，反复地重复着他刚刚说过的话。

我不是你什么人，我只是个医生。

我那里不知道他不是我什么人，他仅仅只是个医生。

可是，为什么我在听到这样一个事实时，心会痛得厉害，这种难过，竟与当初发现原哲出轨那样，痛得无法呼吸。

我落荒而逃，一边逃，一边却还期望庸医能追上来。

但是，庸医始终没有追上来，最后我只得又难过，又孤独地转回了原家。

皇太后还没有回来，我想，她如果不是还在医院陪原哲的话，就是到秦小微那里去了。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冷清清得只剩下灰色一片的家具时，我的心再次沉了下来。

我想起了过往的日子，虽然与皇太后相处得并不和谐，但，这样的一个三口之门，也给过我不少温暖与希望。

但现在，它只剩下了灰色、清冷与孤独。

我想着、想着，黯然泪下。

我蹒跚地回到了房间，一进门，就将鸭舌帽扔到了床上，身体，则是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我的头，埋在习惯上，心，空得只剩下跳动的声音了。

“原哲，你在吗？求求你，出来和我说说话好吗？”我咬着下唇，呜呜地哭了起来。

原哲没有出现，只留我一个人在孤独之中等待黑夜的降临。

我害怕这种孤独的感觉，越哭又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为了驱走这种叫我厌恶的懦弱感，我决定找点事来做。

我做了饭，也不问皇太后是否回来，总之我做了两人份的饭，然后，就开始收拾房间，除了皇太后的房间之外，其他的，我都准备打扫一翻。

我先从客厅开始，接着是杂物间，然后，才是客房，到这时，我才发现，秦小微住的是三楼的客房。

看到她留下的物品，我阴冷冷地站了一会后，马上动手，把一切不需要这个家的东西全都用垃圾袋装了起来。

我一件一件地扔，一样、一样地检查，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我甚至将整张床都掀起，被子、床单什么的，也让我觉得恶心，全都叫我卷成一团，打包起来，准备塞进旧衣回收框。

整个房间我翻了一个遍，还不觉得舒服，又把床和桌子的位置重新摆弄了一翻。然后，我又开始抓狂了，我知道，秦小微留在这个家的，一定不止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于是我又重新打扫一次，这一次，真像是扫荡一样，凡是我没见过的，没有印象的，我都不放过，全扔。

这时，我想起压在保险柜下的那条白线，越想，越觉得诡异，那条白线，又像一条会动的线虫一样，在我的思想当中丑恶地来摆动着，它像是在向我宣告：“米加，你以为你的房间就没有人动过，笑死人了，你也不想想，你不在的日子里，秦小微里里出出多少回？不信，你真是又愚又蠢，我告诉你，她可不止一次进来过，她不止进来了，还在你的衣柜里拿过你的衣服试过，用你的护肤品擦过脸，她在你最喜欢的藤条椅上坐过，还躺在你的床上睡过……”

“够了，别再说了。”我失声叫了出来，粗重地喘着气。

天越来越暗，又有乌云云集了过来，使得天色更加地黑暗下来。我把所有房间的灯打开，说不了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任何角落被黑暗覆盖。

“我也要把自己的房间翻个遍。”我像个唠叨的老太婆一样，一边哒哒地往二楼跑，一边碎碎念着，那根可恶的白线，又像线虫一样在蠕动。

“我要把那条该死的线虫给扔到马桶中冲个干净。”我恶狠狠地念叨。

我匆忙地打开房间，就要往里面冲，却突地停住了脚步。

原哲就站在我的眼前，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你又想说什么？是不是我把你的情儿的东西扔了，伤了你的心了。”我一见他这样子，就来火，一咬牙，直接就从他虚无的身体中穿过，然后，我马上冲到了保险柜那边，想要抽出那条白线。

那条白线果然还挂在那里，连着保险柜下面，风一吹，一动一晃。

它又在嘲笑我，“看吧，蠢女人，你就算是扔了我，也改不了这个房间被侵袭的事实。”

我真是气，用手缠住它，用力一扯，那知，竟是扯不动。

“米加，你别急，会伤到手的。”原哲从后面飘了过来，担心地看着我。

我却懊恼地瞪着他，“这会知道关心我了，原哲，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关心我，爱护我，不去外面惹事生非，你会变成这样，我会变成这样吗？”我越想越悲愤，又是满腔的怒火。

我又用力扯了扯，还是扯不动。这时，白线又在嘲笑我，“瞧你这蠢样，连一件事都没能做好。”

我当真气极了，不管不顾了，站起来，打算把保险柜搬开。

原哲又说，“米加，别折腾了，你搬不动它。”

我愤火地回头瞪他一眼，“不是你说，这线说不定是灾难的源头？”

原哲为难地看着我，“我只是在跟你开玩笑。”

“去你妈的玩笑。”我气极了，暴粗口。

我又用力搬，保险柜是全钢铁造的，虽然重，但还是搬得动。好容易才把它搬到地面，再看那条线时，才发现，它竟是与保险柜下面铁架后的小小的木盒子连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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