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慧玉

相宜让白芷先独自带着东西回去，她和裴识瑜要好好单独说一番话。

八珍阁里，相宜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来了？几时来的？现在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去？”

她一连串的问题扑来，裴识瑜好脾气地笑着，一个接一个地耐心回答。

“读了你上次寄来的信之后，我便规划着日程，要来看看你；我也是今早才到京城，本想着先去给你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再去东宫拜访，谁知那么巧，竟在桥上就看到了你。”裴识瑜笑道，“看来我和宜妹妹，确实有缘。”

相宜笑了笑：“还有两个问题呢。”

“我现在住在驿站里，不过也待不了多久，毕竟我得赶在中秋前回去，京城离苏州还是颇远的。”

说完，见相宜神情有几分失落，裴识瑜宽慰道，“不必伤心，以后总有机会再见的。我这次来本就是想见你，切切实实地看一眼你究竟过得怎么样……”

他打量了几眼相宜，欣慰地展颜，“现在看着比在苏州时好，那我就放心了。”

“那你呢识瑜？”相宜问道，“你在苏州过得怎么样，我瞧着你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有伯父伯母，师父师姐呢？有他们的消息了吗？”

“我和我爹娘都一切无恙，师姐没有消息，不过师父倒是寄了信回来……”裴识瑜回想着，“他说他最近游历到了交趾，在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等完了会回来一趟。”

相宜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有了师父的踪迹，且他还亲口说要回来了。

“可是山上已经没人了，而且师父也不知道我来了京城。”

“这个你不用担心。”裴识瑜从容道，只是瞧着就让人觉得安心，“我定时会回一趟山上清扫屋子，也留了信件在房里，说你已经上京暂住在东宫，师父回来自然会看到。”

相宜这才点点头，一直盯着裴识瑜，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

裴识瑜面不改色地任相宜看，他这回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不过宜妹妹……年后我应当就要去西北了，你到时候若要联系我，就寄信到金城郭府里。”

相宜有些惊讶：“怎么那么快……”

“也算不上快。”裴识瑜淡哂，“待开了年我就十八了，我外祖父这个年纪，已经上阵杀敌了。”

裴识瑜文武双全，却没有选择走科举为官这条路。他还在母亲肚子里时，郭氏就

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希望他日后能去往西北，继承外祖家业，秣马从征，捍卫边关。

郭氏对这个想法的坚持几乎演变成了某种病态的执念，所以对裴识瑜的要求也格外严苛，在家时，每日都会考校他的兵法武功，若有半点差池，便是跪祠堂上家法。

幸得裴识瑜天生奇才，这么多年来没被罚过一次。

想到他身上背负着的压力，相宜有些心疼，不假思索道：“那就像以前说的那样，到时候我……”

“今时不同往日。”

裴识瑜轻声出言打断，他清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相宜时自然而然地让人感受到包容与温和，“西北太远了，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也太危险，我和师父都还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的，就像是你之前说的那样。”

因着自己的无能为力，相宜生出几分气馁：“可是，既然识瑜都可以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和必须承担的责任，但你没有，也没必要有，宜妹妹。”

裴识瑜恐再接着聊下去，相宜又要钻牛角尖了，他换了个话题，笑眯眯地问道，“还没问你呢……你现在住在东宫，太子殿下待你好吗？”

虽不清楚裴识瑜怎的突然就把话题拐到太子殿下身上了，不过相宜深谙他变换无常、来去任意的思维方式，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如实答道。

“殿下待我很好……”

帮她解决侯府的婚事，处理云芸的麻烦，陪她下棋，赠她玉佩，还救过她一次。

相宜把这些一件一件地讲给裴识瑜听，他若有所思地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只是相宜讲到在灵光寺遇刺时，裴识瑜眉头微蹙：“……怎那样凶险？你没受伤吧。”

“殿下一直拉着我，没有呢。”

“那就好。”

听相宜这样说，裴识瑜心中那一点不满才消散开来。

若是相宜一直跟着他待在苏州，哪会遇上这样的事？

可既然从一开始就不同，那后续所会发生的一切也只能任由自然。

但裴识瑜还有自己的思量，沉吟片刻，问道。

“那太子殿下待你这般好，宜妹妹，你可喜欢他？”

“……”

相宜古怪地瞅了他一眼。

她怀疑裴识瑜是被徐绣附身了。

“诶，我的意思

是……”裴识瑜喝了口茶，斟酌着言辞，尽量使自己的话听上去不显得太过奇怪和刻意，“太子殿下是人人称赞的白璧如雪，美玉无瑕……各方面来看都很合适，符合你的要求，不是吗？”

“……”

相宜噎了一下，她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裴识瑜一提，她才发现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这个想法刚浮现出来，相宜就把它给摁了回去，道：“什么符不符合要求的……识瑜，那是太子殿下。”

“我知道啊，太子就太子呗。”裴识瑜即刻答道，笑意盈盈的模样，“你还是应相宜呢。”

虽说色之于目，好恶殊俗，但裴识瑜这未免也太殊了些。

而且相宜也不只是这个意思。

“可我姐姐已经和殿下在一起了，我怎么能喜欢殿下呢？这对殿下、对姐姐都会是困扰吧。”

“这可不一定。”

裴识瑜高深莫测道，“太子殿下不喜欢你姐姐，你姐姐也不喜欢太子殿下。你姐姐反正……呃，不是也对你婚事颇为上心吗，若知道你嫁给了这样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肯定也会高兴的。”

相宜一时无言以对。

她以为裴识瑜方才说的那些喜不喜欢、适不适合的话已经是胡言乱语的极限了，没想到还能冒出更惊人的无稽之谈来。

“我不喜欢殿下，殿下也不喜欢我……什么嫁不嫁娶不娶的。”相宜义正辞严道，“我与殿下，只是共患难的朋友而已。”

“真的吗？”

“真的。”相宜点点头，秀眉微蹙，“识瑜，你且莫要再信口开河了。”

裴识瑜盯着她看了几秒，而后点点头应答：“嗯……我知道了。”

只是不知应的是哪句。

相宜没太在意，她还记得裴识瑜刚说的话，有一点她比较在意。

“不过识瑜，你怎么知道我姐姐和殿下，他们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京城里好多人，都还不知道呢。”

她还是听俞柔贞说过、且在东宫住了这么一段时间才观察出来的，裴识瑜此前常居苏杭一带，竟也知晓此事。

听到这话，裴识瑜轻哼一声，半是玩笑半是意味深长道：“我和他们可不一样……我什么都知道。”

相宜不疑有他，只崇拜地看着裴识瑜，夸赞道：“不愧是识瑜，好厉害。”

裴识瑜欣然一笑：“为着你，我自然要变得厉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