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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筹码

书名: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作者:文科生的复仇1100

第254章 筹码

午门内外

天已经大亮,晨光越过午门城楼,把“午门”那两个泥金大字,照得发亮。

可这亮透着冷,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人身上全成了风,贴着地刮,把那些跪在石板上的生员,吹得东倒西歪。

三百多人,已经不像昨夜那般齐整了。

他们跪得极乱,像一片被潮水,冲得零碎的暗礁。

有人勉强直着,膝盖磨破了,血透过袍子渗出来,结成一小片暗色。

有人缩着身子,两只手笼在袖中,脑袋垂着,眼睛半开半闭,昏昏沉沉,不知是在犯困,还是在捱冻。

更多的人,是一声不吭地跪着,嗓子早就喊哑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有一口口白气。

这白气在冷风里漫起来,像一层无力的雾。

走的人已经不少。

起初走的是几个年纪最小的,后来走的人便不再避讳。

他们不声不响地,退到人堆外边,把手里那卷,抄得工工整整的请愿书慢慢卷起来,塞进怀里,然后低着头,朝着来路走去。

经过金水桥时,有人还回头望了一眼午门,目光极快,像被那城门上的铆钉烫了一下,又急急收回去。

没有人笑他们,也没有人拦他们。

剩下的人,只是跪得更紧凑了些,仿佛身边的人一少,寒气便更深了一重。

陈端生跪在最前。

他脸色铁青,嘴唇裂得起了白皮,眼睛闭着,脊背挺得笔直。

他一夜没说话,刚来的时候,他喊“清君侧”喊得太响,把嗓子喊劈了。

这会儿,他像一截烧到最后的木桩,不声不响,可那一点余烬还红着。

刘先跪在他旁边,已经换了好几次姿势,膝盖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见人少了许多,低声说:“人越来越少了。”

陈端生仍闭着眼,只说了一句:“这时候,方显出真骨头。”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青砖上磨。

刘先不再说话了,陈端生这个人,骨头是真硬,可

这硬,硌得他自己也发慌。

孙柏舟和赵朴跪在更后头,脸上都是灰扑扑的,像两片被风,从树上硬打下来的叶子。

东宫此时已醒了。

书房里,萧珩坐在案后,没穿太子袍服,只一件素青常服,衣襟系得齐整。

案上的茶已经凉过一回,内侍又换了新的,此刻正腾着几缕白气。

萧珩没有看茶,他望着门外,等佑安。

佑安进来时,带着一身的露气和风尘。他单膝点地,行礼毕,并不啰嗦,开始一条条报。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清楚,像刀片划过宣纸,字字利落。

他先说国子监,揭帖的源头已经查到了,在城南文会斋。

是一个姓周的教书先生,三十出头,白净面皮,常穿半旧青袍,在文会斋里认识了不少国子监生。

他很聪明,从不叫人生事,连那些揭帖,也是夹在书页里,进的国子监。

刘先、孙柏舟、赵朴三人,与他走得最近。

几日前,这姓周的,开始夜里进国子监后巷,与刘先三人在号舍中密谈。

陈端生手里的那卷揭帖,也是从刘先手里传出去的。

今日午后,陈端生当众念了那揭帖,人才聚起来。

萧珩听完,没有抬头。他只看案上那盏茶,看了片刻,问:“周先生可还在城中?”

佑安道:“在,昨日还去过文会斋,奴才让人远远盯着,不敢惊动。

他如今,在城南一条窄巷里,那地方是文会斋崔掌柜的一处旧宅,人还在屋里,时不时出来望一眼。”

萧珩点头,道:“先别动他,这条线还有用。

你让眼线撤到街口,记住,只看,不问。”

他顿了顿,把茶端起来,却没喝,“你亲自去一趟沈家,带两个内侍,挑两担炭,换成炭行的衣裳。

刘氏若问,就说是春天订的炭,年底了炭行照例送来,她自然明白了。”

佑安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佑安退了出去。

萧珩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纸糊得厚,外头,只透进来一片模模糊糊的白。

他伸出手指在窗棂上点了一点,像在试探外头的寒气。

他没说话,那些生员跪在午门外的声音已经传不进来了,可他知道,他们还在。

他也知道,有人正等着,用这些年轻人的性命做筹码……

这一日早朝,王彦出来得比往常更早。

他一夜没怎么睡,眼底有些青,可官袍穿得齐整。

他出班时,步子稳当,像踩着鼓点,满殿的人都在等,等王彦怎么开口。

都察院的御史,已经把袖子理了好几回,只等王彦哪句话说错,便要发难。

但王彦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站到御道中央,先将手中折子一举,高声道:“臣有本启奏。”

皇帝准了。

王彦说:“通州漕运一案,已有新进展,刑部侍郎,曲文泰近日查得通州仓场,旧吏二人,当夜轮值,手中握有入仓出仓的草账。

此二人愿上堂作证,指认沈槐粮栈短少漕粮的实情,曲文泰已将证词,先行呈报三法司,臣请陛下准其当堂质证,以正视听。”

“准。”

王彦并不退下,反而又朝御座深深一躬,说:“臣还有一言。”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三分,“近日京中众说纷纭,臣以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且流言本是无根浮萍,过几日自会消散,不必朝廷大动干戈。

若有人借百姓之口,兴风作浪,推波助澜,臣请陛下着有司明察。”

御史的脸僵住了,他那一肚子话刚顶到嗓子眼,他刚想迈步,柳文渊在后头极轻地咳了一声。

这一声极轻,像是不经意,却把御史的脚钉在了地上,柳文渊仍闭着眼,像在养神。

皇帝道:“朕已知晓。”再无别话。

散朝时,百官鱼贯而出。

何慎之从萧珩身边经过,脚步没有停,只低低说了一句:“殿下今日很好。”

萧珩微微点头,没有看他,两人一前一后,像是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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