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动摇
书名: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作者:文科生的复仇1100
第255章 动摇
沈家大门闭得铁紧。
门前那条巷子,比平日冷清,可墙根下仍蹲着两三个闲汉,揣着手,像在晒太阳,又像在等什么。
他们看沈家的眼神,像看已经半截入了土的老人。
一个说:“沈家这是闭门等死了。”另一个道:“别胡说。案子没定,人还活着。”
话是这么说,可那语气虚飘飘的,自己也不大信。
这时,巷口进来两个挑炭的人。
都是青灰短褐,头上包着布巾,扁担压在肩上,咯吱咯吱地响。
他们走得不慢,步子却轻,像走惯了这种深宅后巷。到了沈家侧门,其中一个放下炭担,上去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脸来,极警觉地盯着来人。
挑炭的凑近低声说了几句。老仆愣了一下,忙把门开大了些,放他们进去,门又合上,连一道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炭卸在了后厨。
刘氏闻讯出来,挑炭的内侍已经洗了手,站在廊下,恭恭敬敬地说:“炭行的年礼。
沈家春天订的炭,如今送来,天冷,夫人还要看顾府中,莫要冻着。”
刘氏让人接了炭,又叫人拿两串钱来打赏。内侍摆摆手,说:“炭行早已收了钱,小的们不能拿双份。”
他说完,目光,似有似无地往炭篓里一压。刘氏看在眼里,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拨。
送走人后,她亲自把炭篓提进内室,反手关上门,手探进炭堆里一摸,触到一张折得极小的纸。
展开,是一行小楷,只有四个字:平心静气。
她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忽然发热。她没有哭。她只是把纸凑到灯上,看它一点点卷起来,变黑,最后成了一小片灰。
灰落在手心里,还热着。
她合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把那点灰紧紧攥住,再睁眼时,她的目光已经定了。
她走出去,见沈煊又披了衣裳要出门,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声道:“你闹够了没有?如今是什么局势,你越闹,你爹越险,回屋去。”
沈煊梗着脖子,刚想说话,刘氏抬手就往他后颈打了一下,不重,却把他打愣了。
沈煊到底没再闹,只闷声回了屋。刘氏
站在院中,抬头望了望天。
天很冷,风很大,可她的心比前几日踏实多了。
佑安从沈家出来,没有急着回东宫。他拐进城南一条窄巷,步子放得极慢。
他穿着一身极不打眼的灰布衣裳,像个刚从码头上下来的苦力。
他低着头,只偶尔抬眼一扫,巷口第二家,门板半旧,贴着半副红纸,那红纸被风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
佑安没停,走到巷口一个卖蒸饼的摊子前,买了两个饼。
卖饼的老头,笑呵呵地招呼,佑安也笑,咬了一口,慢慢嚼。
他站在那儿,像这街上最寻常的一个过客。
过了一会儿,那门开了。
周先生从里面出来,依旧是一件半旧青袍,怀里抱着一册书
他先往东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朝西去了。
佑安没动,只把最后一口蒸饼咽下去,拍拍手上的饼屑,慢悠悠地远远跟着。
他始终隔着半条街,周先生走快了,他也走快;周先生慢了,他便看路边的货摊。
两人一前一后,像这京城里无数对互不相干的行人,可佑安的眼睛像一枚钉子,已经死死的,钉在了那人的后背上。
午门外,炭盆送到了。
十几个炭盆沿着御道一字排开,像一列矮矮的火墙。
炭火被风一吹,哗啦一声蹿起来,几点火星子飞到半空,又极快地灭下去。热姜汤盛在大木桶里,内侍们用粗瓷碗,一碗碗舀出来,挨着送到生员们手边。
没有人说这是谁送的,内侍们只低着头,一个个地送。
跪在前头的人先是一愣。陈端生没有接,他像没看见,依旧挺着腰。
内侍也不劝,只把碗轻轻放在他脚边,又去送下一个。
那碗热汤在他身边慢慢凉下去,汤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膜。
后头的生员却受不住了。
一个年纪极小的,嘴唇冻得发紫,伸出两只抖个不停的手,把碗接了过去。
他喝了一口,眼泪便掉了下来。那眼泪落在碗里,极轻的一响。
他这一喝,像是把一层纸戳破了。一个跟着一个,都接过了碗。
有人小口小口地啜,有人仰头灌下去,喉咙里发出极深的
回响。
炭火的热气混着姜汤的辣味,在冷风里搅成一团,像一堵看不见的暖墙,慢慢地把人围起来。
有人低声问:“这些炭盆……是谁让送来的?”旁边没人应。
一个年纪稍长的生员低声道:“别问了。”一时无人说话。
有宫人听到,抬起头,伸手指向东方。
几块炭在盆中裂了一下,几点火星飞起,又落下去。
陈刘先端了一碗,想递给陈瑞生,陈端生连眼皮都没抬,只哑着声说:“我不喝。”
刘先的手停在半空,终究又缩了回去
他能感受到,自己和陈端生之间,已经隔了点什么。
这感觉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得不深,却一直在那儿。
午门上,沈渡望着下头。
他看见炭盆,看见姜汤,看见那些慢慢软下去的脸,什么都没说。风从城楼上掠过去,把他玄色的披风吹得猎猎翻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对副手道:“今天当值的人,眼睛都放亮些,尤其这些生员散去的时候,不许推,不许搡,不许任何人借机生事。”
副手低声问:“会散吗?”沈渡看他一眼,说:“已经散了,只是有些人,还不肯承认罢了。”
他说完,重新望向午门外,那片跪得稀稀落落的人群。
风刮得越发紧了,像要把这满地的冷,都卷起来。
可那些炭盆还红着,它们像这片灰扑扑的天地间,为数不多的几双眼睛,静静地烧着。
东宫,萧珩站在窗前。
窗纸很厚,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可他像是能听见。
烛火在屋里轻轻响了一声,他转头看去,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内侍要进来换,被他摆手止了。
他走到书案前,慢慢坐下,把昨日林清和送来那本名册又翻了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局,他赢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那些还跪着不肯起来的人身上。
他望向门外。
天光已不多了,夜很快就要来,风很大,京城像一口巨大的锅,底下火没熄,上头水将沸未沸。
谁都在等,等天亮,等宫门,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