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嵬山
书名:鬼脱皮之山海寻怪录 作者:觅欢僧僧
第二章 嵬山
后来爷爷去世,我也大学毕业。回到老家的小县城,我报名参加公务员招考,被县公安局录取,当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被分配到一个乡下派出所当了一名治安民警,日常负责查处治安案件和侦办刑事案件。
或许有些事的发生真的是跟家族的体质有关,那些寻常人或许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件的事情,似乎总是爱找上我家的人。爷爷不在了,那些本已多年未曾出现过的事情,却又开始在我的身边出现了。
我清楚的记得,我遇见的第一件怪事,是在那一年的农历冬月。
那天下午,所里接了个警,说是村里一个叫米兰子的小媳妇儿昨天下午跟婆婆妈吵了架,想不开,闹着要寻死,然后独自一个人出门,爬上了一座山,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来。
家里人开始也没有在意,谁知道过了一夜,还没有看见人回来,这才着急起来,四处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人,慌了阵脚,就报了警。
人命关天,所里接了警,也不敢大意,于是我们就按照报警人说的路线一路找,找着找着就上了山。山也不高,山上统共一条小道,蜿蜒盘曲,细若羊肠,路径上荒草横生,看来少有人走。
我们四个人上山,副所长陈桥带队。山中秋风萧索,草木凋敝,还隔得老远我就看见山上有个大黑洞。渐渐走近了,看清洞口刻着三行字:“嵬山,山阴有隙,深不知几许。有鬼脱皮,状如人形。”古人手笔。
字是刻在洞口右边一块平整的石壁上的,每个字都有二十厘米见方,字迹斑驳,笔画上的朱红漆色已经所剩无几了,这字,显然刻得有些年头了。
米兰子进的就是这座山上的这个洞。
我看了看方位,“山阴有隙”,山北水南为阴,这里是北边,这段文字里描述的有鬼的山洞应该指的就是眼前这个洞了。
我仰着头把那三行字低声读了一遍,心道:字写得还不错。
我转头望着陈桥,问道:“陈所,要进洞里去找不?”
陈桥是我们所的副所长,转业军人,三十五、六岁,高高瘦瘦的,脾气很大。他下巴上的汗珠一颗颗的往下掉,两只手捉着执勤服的左右衣襟一开一合地扇着,蚌壳吐水一般。陈所脸阴着,望着山腰上那个黑黝黝的洞,没有说话。
“陈所陈所,山脚下驼子湾的王木匠是亲眼看到兰子往山上来的。红衣服,山上的树叶子又黄,不挡眼睛,容易看得清楚,她肯定是到山上来了。”村主任田禾春急忙紧走两步,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烟双手递过来,“我二姑子屋头就她这一个女伢子,这要是丢了,我二姑子怕是今年年三十晚上的饺子都吃不到口了哇。再说……来都来了嘛……”
陈所挡开田禾春递烟的手,冷冷地道:“走!”然后撅起屁股就往上爬。
米兰子是田禾春姑妈家的小表妹,他当然怕我们撂挑子。田禾春把我让到前面,在我屁股后头连声道:“谢谢领导谢谢领导!辛苦辛苦!”
爬了十来级石块铺就的梯级就到了洞口,外面是一块平地,修得很糙,大略是个祭台的样子。洞口外面有一个用石块砌成的香炉,里面有几把没有燃完的残香。香炉上刻着两个用红油漆填过的大字——鬼屋,笔划拙劣。
田禾春指着洞口上方刻着的那几行字,大声说道:“陈所,我们村也有名声咧,这段话是我们县志上记的咧,专门介绍我们村这嵬山的。”
陈所瞪了瞪眼:“未必你们村里这鬼还是历史上传承下来的不成?”
田禾春脸色尴尬,扬了扬手:“嗨……迷信嘛,封建迷信当然是信不得的嘛。”
我忍不住笑,想着找个台阶给他下,就指着香炉上的那两个字,问道:“田主任,这个洞就是鬼屋?”
“嗯。听那些老年人说这个洞不晓得有好深!是个地眼咧,阴气重!是鬼进出的地方,鬼据说还不少,只有在大月亮的晚上才出来。村里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还看到过,说是那些鬼长得都跟人一个样子,也有男的也有女的,穿得花花绿绿的,在洞里进进出出,像人一样过生活。每一年清明节的时候洞里的鬼都要脱皮,脱下来挂在洞口通风,叫做晒鬼皮。那些鬼皮哟,在洞里一飘过来,一飘过去的,像人一样。有人走进来就要遭它们迷住,把人皮撕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叫做换新衣。解放前的时候每年村里还要专门来人拜,上香,烧新衣服,求它们少害人。那时候的人嘛,读不起书,文化少,愚昧!现在我当村主任哒就年年讲,天天讲,时时讲,宣传破除封建迷信,现在这几年风气就扭转哒不少嘛,还是没得几个人相信哒嘛……”
古人讲山岭含石含水,有木有土生金,五行俱备,因此地上的大山多有魂魄,特别是少有人至的深山大川,灵气深重,易出怪事。
鬼屋里有鬼脱人皮的说法我早就听人讲过,听时只是觉得稀奇,过后就逐渐淡忘了,此时经田禾春一说才想起来,没想到在这里竟真有这么个地方。看来这田禾春大概是怕我们有忌讳,对我们留了个心眼,上山时并没有对我们说鬼屋这事。
山洞的入口扁扁的,有两米来高,四、五米长,像个鲶鱼嘴。陈所带头走了进去,我们也赶紧跟着。走进洞里发现里面比外面大,越往里越宽,进了洞反而不觉得像外面看上去那般黑。走了上十米,觉得地面有些粘脚,细看发现原来地上有一层湿泥,绿黑绿黑的,像是水退过后的那种污泥。
“田主任,这里面还涨水呀?”我指着地上问。
“嗯。每年都涨水,雨水多的时候只涨到这儿,天干也只涨到这儿,这洞是真的神咧!”田主任指着我站的位置。
陈所拿电筒照着前面,再往前走光线就开始暗了,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陈所的电筒光照着了地面上的一行脚印。那洞子越往深处越黑,那行脚印一直往里面去了。陈所盯着地上细看了一阵,说:“脚印还新鲜,码子差不多37左右,多半是她。”
田主任使劲喊了两声:“兰子!兰子!”回音在洞子里嗡嗡的响,但是没有听见有人回答。
陈所说:“走吧,脚印进去了就没出来,人肯定还在里面,鞋印底下的花纹都是溜乱了的,估计是爬山爬得没力气了,站不稳造成的,她应该走不了多远了。”
我也取了警用电筒出来,和陈所一前一后把田主任和同事木木君夹在中间。洞里倒很平坦,也宽,地上就只有米兰子一个人清晰的脚印,顺着走就是,也好找。地上的淤泥没有干透,踩上去粘鞋底,拔脚起来的时候发出“喳儿”的声响。
四个人,两把手电,伴着“喳儿喳儿”此起彼伏的怪声一步步的往山洞里越走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