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本小说

字号 背景

正文 五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正文 五

万长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被窝里,身上只穿着短裤和背心,霎时,触电般地坐了起来。

要命!昨晚喝醉了,醉得不省人事,怎么回来的?衣服谁帮我脱的?谁买的单?一连串的疑问像刺针扎在心上。

衣服?衣服呢?他头几乎要炸了,双手捂着太阳穴,紧闭眼睛,祈祷这一刻只是梦境。过了很长时间,整个脑袋被挤压的胀痛,才懊恼地躺下,努力回忆昨晚酒桌上的场面。

他只记得魏忠良端起满满一茶杯酒要与他“炸雷子”,说,喝了这杯酒,他从公司派几名木工师傅给万众木业用。

孟春凤当时接了一句,好像是,莫非魏老板担心我们偷工减料,何不多派些师傅过来,这样,你就可以把心放在龙肚里了。

当时,万长河担心她说出把心放在狗肚子里,情急之下从桌面下摸了她一下,摸哪里了?噢,大腿——想着,万长河忍不住掴了自己一个耳光,骂了一句,“你是什么东西,无耻!下流!”

他不愿意再想了,心里极力为自己解脱;昨晚,那个卑鄙无耻的酒鬼不是自己。

妻子的骨灰盒就在右边的写字桌上,以往,万长河每天醒来的第一眼就是看着她问候一声,此刻,却没有勇气面对。

不是你——是谁?

他仿佛听到妻子哭泣的声音。

万长河又给自己一个耳光,这一记耳光打在了鼻子上,一阵温热的感觉顺着鼻孔冒出,他急忙捂着鼻子把头伸向床沿,让血落在地上。

假如摸了别的女人,他不会如此惩罚自己,孟春凤——可是唐二月的妻子啊!摸她——还算人吗?

“我不是故意的,而是怕她说错话,坏了我的生意——”万长河望着妻子的骨灰盒,辩解。

骨灰盒传出妻子的声音;假如生意需要失去人格,尊严才能维系,你仍然要去做一个商人吗?

鼻孔里的血越流越多,万长河一点不想阻止,假如这样会死去,他死无遗憾。

门外,响起哈利“呜吟”的声音,万长河有点纳闷,它每天晚上都要在东院看木材,怎么今夜没去?噢,因为我没去,所以它也没去。就是说,昨夜,东院无人看管!万长河看了一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他要到东院去看守木料。万长河这么想。

哈利急了,呜呜叫着,爪子不停地抓门。

它怎么啦?难道院里有事。万长河飞快地从箱子里挑出一套衣服,匆忙穿上,从墙角抓过一根木棍,几步跨至门前,打开门的瞬间,他和孟春凤同时吓了一跳。

他丢下棍子:“你在这干什么?”

孟春凤原本是蹲着的,被突然的开门吓得坐在地上:“妈啊,你吓死我了——听哈利这样叫,担心把你吵醒了,才过来,想把它弄走。”

哈利一头钻进室内,蹲坐在床边呜吟地叫着,然后走到万长河身边用头蹭着他的腿。

孟春凤警觉地:“它在干什么?”

万长河忽然明白了,哈利是闻到了血的气味,才这样惊恐,好在月亮被云层遮住,孟春凤没有看清万长河的鼻子还在流血,催促说:“管它呢,你快回屋吧。”

孟春风慢慢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

这种时候,万长河可不想多说一句,侧身从她身边跨过去,喊了一声:“哈利,咱们到东院去看看。”径直朝院门走去。

“哎——”孟春风跟了一步。

万长河没有理会,在这个时辰,哪怕说一句话都是不应该的,总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很不光彩的事,为什么在哈利叫第一声的时候不立刻起来呢,不然,也不会把她招惹过来。

此刻,睡在西厢房的唐二月若是醒来,看见自己的老婆穿着内衣就跑出来,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还有一种更要命的可能,孟春凤出来,唐二月还在睡着,听见了说话的声音才醒,这样状况就不可收拾了,总之,无论如何,天亮以后要把孟春凤赶走!

离开了院门,一直被压在心底的一个疑问再次浮上万长河心头;我的衣服是谁脱的?还能是谁,肯定是唐二月了。

不对,不可能是他,依稀记得有一个人把他背进室内的,唐二月的身体那么矮,怎么可能背动他。

是童初辉?

更不可能,在他意识还清晰的时候,童初辉连去卫生间都要杨梅架着。

万长河不敢再想。

鼻血还在流,哈利跟在后面不时地呜吟地叫。

万长河蹲下,抚摸着哈利的头,懊悔地说:“哈利,没事的,你不用大惊小怪,昨晚,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真的——心里非常难过。”

这时,月亮出来了,万长河看见哈利眼中闪动着泪光,一阵感动遍布全身,泪水夺眶而出,他想着,原来,人与狗之间关系绝非饲养这样简单,在这个世界上,主人就是它的全部,而它只是主人的生活中微不足道的生灵。

万长河双手捧着哈利的嘴巴,动容地说:“从今以后,我把你当成生命的一部分,直到我死去,或者你死去。”

万长河来到东院门前,隐约听见一阵均匀的鼾声,心头一暖,原来,唐二月睡在了这边——看木料。

他站在铁门前犹豫一会,还是不忍心叫醒唐二月,呆呆地站了一会,悄然回到院内。

万长河发现自己室内亮着灯,心里冒出无名的埋怨;你是我什么人,不经允许就随意进出卧室。

万长河大踏步地来到门前,刚要发火,却看见孟春凤一条腿跪在地上,用毛巾在擦拭地上的血迹,鼻子发出抽泣的声音。

他内心的怨气一下被眼前的景象挡了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扭头默然走开,还没转身,孟春风扭过头来,顶棚上的日光灯把她哀伤的表情映照得清清楚楚。

大概是看见万长河鼻孔还在流血,她慢慢站起来,惊恐地问:“怎么会流血了?快——快点到厨房弄些冷水镇一镇。”

她丢下毛巾,快速地出来,转眼的功夫端来一盆清水。

万长河接过来,说,“你回房间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什么?那样喝酒会要命的!鼻子流了这么多的血——也会要命的!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没有把脸盆给万长河,直接进了室内,从盆中捞起哗哗作响的毛巾,轻轻扭了一下,递过来。

万长河接过湿毛巾,把鼻子捂住,抑制不住地焦躁:“你快回去吧!”

孟春凤瞥了万长河一眼,蹲下来继续擦地。万长河想说,深更半夜的,若是被二月看见,会成何体统?

因为她的神态是那样干净,自若,万长河不想用这样话侮辱她的清白。

算了,还是什么也不说,尽快把鼻血止住,才能相安无事。

万长河这么想,退到门外,站在黑影里。

“毛巾在水里洗一下,老那样捂住有什么用。”她头也不回地说。

万长河想把脸盆端回厨房,刚进门,孟春凤似乎看出来,扭身把手中的脏毛巾丢在脸盆里,洗着说:“你去厨房水龙头下冲一下,再止不住就得去医院。”

万长河鼻血终于止住了,不幸的是上嘴唇肿了起来,因担心被孟春凤看见,不愿回到房间,站在树下望着夜空,等候她回到西厢房。

孟春凤终于从万长河房间里出来,把满盆的水随手一泼,见鬼了,不偏不倚整好泼在万长河身上。

万长河不由惊叫一声。

孟春风懊悔地骂自己:“看我真瞎眼了,你也是,站在那里做什么?”

万长河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一声不吭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锁死,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暗自发誓,她是绝对不能经常在这里的。

他把灯关了,愤恨地脱着衣服。

不是因为被泼了一身水,而是觉得她这个女人不懂得掌握男女之间的距离,无论是处于什么样的心情,都不该踏进异性的房间。

万长河正在气着,又听孟春凤在外面说:“门前有一盆热水,你洗一下再睡。”

“不用了。”万长河的声音很生硬。

她没有再说什么,夜,终于恢复了平静。

万长河说是不用了,浑身的沾粘不住地往皮肤里渗,即便不用孟春凤端来的水,他还得去厨房洗一下。没有开灯,他蹑手蹑脚去了厨房,偷人一般地洗着手脸,刚一转身,门前月光下站着一个身影。

万长河恼羞成怒地把水龙头开至最大,索性把整个脑袋都伸在冷水下冲洗。

孟春凤故意咳嗽一声,进来把灯打开,气咻咻地问:“你说,我今天到底做错了什么,把你惹成了这个样子。”

万长河用毛巾掸着头发上的水,暗下决心,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该说就得说出来,免得时间长了会产生更多的误会。

“你没错,是我错了,不该喝得不醒人事。”

“那你为什么对我摔脸子?”

“半夜三更的,你就不该出来的!”

“噢,原来是为了这个——昨夜,若不是你做了那些动作,我怎么可能这个时辰往你房间里跑,也不想一想,到底是谁的不该!”说着,转身离去。

万长河的整个灵魂仿佛被一双有力的爪子钳住,朝着一个阴暗的方向疾驰而去,一个声音不停追问,昨晚我做什么了?啊——做什么了!不就是怕她说错话,摸了一下她的大腿吗?我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一丝的邪念!不行,我一定要把话说开,哪怕是当着唐二月的面,我都敢坦然面对。

万长河来到西厢房,本来想敲门,却听见孟春凤在低声哭泣,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

“春凤,你出来,我有话说。”他贴近门,胆怯地说。

“还说什么说,醉了时候一个样子,现在醒了,却拿这些人不当人看了!”

万长河急了,说,“不对,当时我真的没醉,只是担心你说错了话,才下意识地伸手示意你,绝对没有别的歹意。”

“谁说酒桌上的事了,你以为我弱智,不懂得那是暗示,我说的是送你进房间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难道你敢说都不记得了?”

万长河只觉得一道闪电落下,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正色地说:“孟春凤——我妻子的骨灰就在傍边,不但敢对你说,也敢对她的灵魂说,我什么也没做!”

“你什么意思,是说我诬陷你了!”

室内的灯开了,孟春凤从室内窜出来,一把抓过万长河,拖进了室内,一个急转身用身体挡住了门,以防他离开,接着,飞快地脱下上衣和裤子,哭泣说,“我让你看看,用我身上的这些伤为我证明,是不是诬陷你!”

万长河见她已经解开了裤带,急忙转过身,想着怎么尽快出去,突然,她抓住万长河双肩,用力一转动,一个赤裸的上身立在他面前。

万长河急忙闭上眼睛,另一半自己,胆怯可怜的哀求:“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说,让我好好想一下。”

“不行,你非得看个清楚,到底是谁诬陷了谁。”

万长河把头昂起来,长叹一声:“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诬陷了你——”尽管他没有看孟春风的伤在哪里,默认自己醉酒后作出了不轨之事。

孟春凤呜呜地哭着,把头靠在他胸前。

猜你喜欢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