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
书名:木工坊 作者:聿苏
正文 八
孟清北被释放,金永灿也获释了。
孟春玲带了一帮人赖在北京不愿意回来,提出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条件,让秦河县政府把他们进京上访的人来回路费都给报销了。
县信访局的局长答应了她的条件,临到上车的时候,他们却又变卦,要把这些天因上访造成的误工费给补上,包括在县里上访的所有人,否则,决不返回。
林文举给万长河打电话,说,不是舍不得多出几个钱,关键是不能开了这个头,否则,一些刁民为了屁大一点事就会结伙上访闹事。另外,这事传到网上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给你说的意思是,想让你给他们传个话,该县委让步的都让了,再这样胡搅蛮缠休怪我下重手惩治!老子摆不平这事不换个正位子,摆平了这帮刁民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大不了也卷着铺盖滚蛋,换了一个岗位也不掉价。
万长河把这些话告诉唐二月,他吓得脸色蜡黄,说,现在那些人根本不听他了,捅马蜂窝容易,安抚就难了。
万长河说:“二月,去北京的可都是孟春凤娘家的人啊,万一被抓了,你于心何忍。“
“你姐姐的,谁不说呢,哎,对了——”
唐二月急忙拨通孟春凤的手机,把整个事件的起因坦白了,请求她对孟春玲说明利害,马上撤回。
孟春凤听了,在电话里怒骂了唐二月一顿。
唐二月一直举着手机,木呆地听着,直到挂上电话,才摸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没事了,她说话管用。”
“那,还赖在县大院门前的那些瓦疃镇上的人呢?他们还坚持要误工费呢?“
“管他渣渣的,抓了才好。”
“二月,这你考虑就不周了,他们若是被抓,一定会把你招了出来,到时候你也得进去。”
唐二月泛着白眼,似乎不相信。这时,孟清北在院外喊万长河和二月,声音如头顶圣旨的钦差。他带了许多人,见了唐二月,扑上前要打。万长河急忙上前拦住,说,“等把话说清楚了,你想怎么打,我奉陪到底。”
孟清北指着万长河:“你算什么东西,你--妈的——县政府拿我都没办法,就别说你了!我打这个吃里爬外的贱种,管你什么事了?”
唐二月窜上前,双手用力推开万长河,气恼地叫着:“你闪来,让他打——打啊!我就是该打。”
孟清北后退两步:“知道你会来这样的,这次唬不住我了,你--妈的,过去我讲究春凤的面子,现在才知道她早就不是我孟后村的人了!来,就是要教训你的,凭什么不经我同意就把木料偷偷运走?”
唐二月紧闭眼睛,脸色铁青,突然抬起手咣咣地掴自己几个耳光,鼻血顺着嘴唇流下。
孟清北冷笑着:“你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拿钱来——我身后这些人都等着钱用。”
万长河知道,唐二月后悔的是不该出谋划策救孟清北出来,这种人理应受到法律的严惩。落水狗一旦上岸,绝对不会感激打捞它的人,通常会见人就咬。
几十个人开始叫嚣,嚷着要钱。
万长河愤怒了,大声喊着:“你们不要上孟清北的当,问我要钱,凭什么?不要以为围了县政府,救出了孟淸北,就都变成了孙大圣了?这个混蛋能出来不是你们闹的,而是有人从我这里拿出了县长司机打的收据,才把事闹大,才导致县长被双规。假如县长是个清廉的官,他能抓金永灿就能抓你们!另外,你们别忘了,孟清北是被保释的,他的事还没完,县里放了他,是想让在北京上访的人回来。这个时候,该想着怎么让他还钱,而是不跟着他闹事。”
唐二月吐了一口血:“你的嘴怎么还这么贱啊!让他们打,闹!哈哈——哈!”
万长河吓坏了,担心唐二月不是装的,上前抓住他,喊着:“二月,二月——干什么啊!有什么好懊悔的,这就是孟清北,以后他出了什么状况,你我都会心安理得。”
唐二月坐在地上把头垂下。
孟清北说:“你装孬种也没用,不给钱可别怪我来车拉你的木料抵债。”
万长河笑了,先观察一下他身后站着的人,想知道有多少是孟后村的,假如没有,他即便打了孟清北也不会有人出手。可他不认识他们,唐二月又坐在地上,此时也不好问,随口说:“你不孬种,等下。”他走到院内,给孟春凤打电话,让她打探一下跟着孟清北来闹事的可有她的亲戚。
她听了火冒三丈,说:“马上到。”
万长河想,没问清情况,也得动手了,无论打出什么结果,哪怕腿断胳膊折也得打,打起来再让公安机关处理。不然,这帮乡下人会误以为他和二月胆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决不能让事态放纵到哄抢的程度。
孟淸北见万长河过来,大声呵斥:“别以为你打电话叫人,我们这些人就怕了,老子连公安局都不怕,何况你叫来的人?”
万长河走到了近前,突然出拳,一个上勾拳打在他腹部,他双手捂着肚子痛苦地喊着:“动手,你们怎么不动手啊——是他先动手的。”
唐二月气恼地从地上跳起,反怪罪万长河:“你怎么还帮他啊——让他打,让他抢,让他多坐几年牢有什么不好,让这些瞎了眼的傻瓜蛋赔了钱还得坐牢有什么不好?我们当好人还没当够啊!”说着,见孟清北蹲在地上,唐二月上前掴一巴掌:“你抢啊!老渣渣!”
门前的人开始躁动,商量着怎么要钱。
唐二月一下把孟清北推坐在地上,手点着他的额头:“回去把你的挖掘机开来作抵押,我们给你钱收购——我给他们说好了的,交一车木料还一车旧账,争取在你取保候审的时间内把所有的欠条都还上,不长脑子的蠢猪!”
众人听了,豁然开朗,纷纷赞同唐二月的主意,围上前督促孟清北回家把挖掘机弄来。
孟清北垂头丧气地摇头:“我肚子痛,动不了——”
有人说:“你不能动,说个话,我们回去帮你把挖掘机弄来。”
孟清北摇头。
众人发火了:“那你想怎么着,难道想赖账不成?”
情形急转直下,孟清北歪着头:“不是这个意思,那不如我的挖掘机作价给了他们算了。”
唐二月说:“你想的美,才不相信你拿了钱会还账?这一次,你想赖,我都不让。”说着,站了起来,对周围的人:“你们按照我说的方法,钱不但一个不少要回来,而且还能赚钱,要是不信,统统滚蛋!”
人们合计了一下,最后选出一个代表要与万长河签个协议,说是把孟淸北的挖掘机算了过去,然后开过来作抵押,直接给万众木业供货,由万长河代替孟淸北还债。
唐二月听了,呆愣了一下,挥手道:“你们躲开,我们商量一下。”
这时,林文举来电话,说,北京上访的人同意回来了,问万长河用的什么招。
万长河看了一下四周的人,不想避讳,说:“我能有什么招,还不是要替孟淸北擦屁股,问他要钱的人都在我这里,刚才还打了一架。”
有人大声说:“我们没有人动手,是你打的孟清北。”
万长河冲他们斥责,滚一边去!接着对林文举说:“正商量着还钱的方式,待会我再向你汇报。”
唐二月皱着眉头看着万长河说话,见他挂了电话,叫了起来:“你充什么大尾巴驴,闲没鸟事了,替老北头擦屁股?”说着,赌气回到了院内,进了地炕房,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众人一起骂小矬子不是东西。
万长河也有点纳闷,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和二月商量一下。”
有人说:“你是老板,听他的干什么?”
万长河没有理会,进了地炕房,却看见一个眉开眼笑的唐二月坐在地上傻笑,才知道,刚才生气是装的。
唐二月说:“你姐姐的,运气真好,来来——来,你看,我们把老北头的挖掘机弄来,把瓦疃镇上收购木料的人都控制在手上,苏静就是出再高的价格也没用,他们为了讨旧账,不得不把收上来的木料交到我们这里。哈哈——可把他们给栓死了,这一下,咱们不但收了大量的木料,还白白赚了一台挖掘机,呵唻唻的,你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
万长河这才缓过神来:“二月,那你干嘛要打自己?”
“这还看不出来,刚开始的确气自己,冒了这么大风险救老北,谁会想到他出来不说声谢字,反而恩将仇报,能不气吗?后来,你这一打,嗨——我突然发现老北来的正是时候,本来该他赚的钱却白白送给了咱们,嘿嘿——当时差点笑了出来,我若不那样,如何避开。”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孟春凤叫骂声,唐二月一愣:“哎呦,她又来做什么?”
孟春凤骂得很难听:“你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我们孟家几代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要还有一点人性就该栽哪茅坑里死了!”
众多收购木料的人纷纷上前劝解,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长辈,和尚不亲帽子亲,怎么说咱们都是瓦疃镇的人,你不能也像二月一样,一点不讲究。”
孟春凤手指说话的人:“你们不是来要钱吗,冲我要,木料是我让娘家人拉的,怎么了?老北叔耍赖,我们孟后村的人不赖,拿了人家的钱,就得替人家做事!你们的钱是血汗,万老板的钱难道是大水淌来的?”
有人开始说软话,说:“老北头不是不能还钱吗,我们来是商量一下,怎么能找个办法把死结给解开,来了半天,没人说一句大话,倒是老北头被老板打了。”
听到这里,唐二月捂着嘴笑:“你出去,快出去——不然,她指不定要骂谁了呢。”
万长河刚出了门,孟春凤来到孟清北面前:“你装什么死。”
孟淸北可怜兮兮地:“我没装——春凤,你得替我做主啊,我被人打了。”
“打死你都不亏,起来。”
“我起不来——”
“你说的哦,那好,我叫120,送你去医院。”说着,扭过头看了万长河一眼,喊一声:“怎么回事啊,我叔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还真就不问了吗?”
万长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孟春凤却走过来,近前小声说:“我得把北叔弄走,他一走,这些人自然就散了。”说完,提高嗓门:“你先给一点看病的钱。”
万长河从衣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孟春凤只捏了几张,转身边走边打电话。
很快,救护车来了,孟清北被几名医生抬上车,其他人见了顿时乱了方寸:“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孟春凤说:“他死了,你们可跟着死!”
救护车呼啸而去,留下来的人想找万长河商量,万长河说:“你们先与老北签了协议再来找我,他若不同意把挖掘机作价抵债,我们有什么好商议的。”
“那行,你说的,到时我们把挖掘机弄来,你可不能反悔。”
万长河说:“前提是,所有欠账的人都得签字,否则,我可不与你们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