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金丝缠腰夜来香
书名:永屠 作者:浊酒话浮生
第4章,金丝缠腰夜来香
火血玉如意,生火旺血,一身精华尽在两根枝丫与七朵花中。
采摘时需断其根须,使那七朵花尽收成蕾,裹挟一身火气血精不失,入药方才有效。
楚小刀哪听说过这般采摘灵药,这都是那片布匹上所记。
他摸出腰间竹刀,斜刺入硬实的土壤后,缓缓切割,随后便见花收成蕾,他便揪着根部一扯,大功告成。
楚小刀将得来不易的火血玉如意放在一个小布囊里,系在腰间铁罐旁。
之后在附近,楚小刀再次寻到了四五株火血玉如意,他来者不拒,均都收入囊中,。
楚小刀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夕阳去尽,夜幕将至了。
三日将去一日,虽说夜晚比之白天会危险数倍不止,但楚小刀也不打算休息,毕竟布匹上的第二株金丝缠腰夜来香只会在夜晚开花,花香满溢,而一到白昼便会花枯叶黄枝垂头,直到次夜才会重新复苏花开。
并且,“金丝缠腰夜来香”要的不仅仅是那朵夜来香,还要那缠腰的“金丝”,此“金丝”非彼“金丝”,而是一种金黄细如小指的毒蛇,因其颜色金黄富贵,身子纤细得名“金丝”。
而此夜来香入夜三更身泛异香,香中带毒,最是金丝喜爱。
闻香中毒者,轻者神魂颠倒,头昏眼花,重者迷失心智,追寻着香味迷醉于夜来香前,最后被金丝一吻魂消去。
金丝与夜来香不同于火蚁与火血玉如意井水不犯河水,而是属于伴生关系。
楚小刀见过青花蛇,箭头铜线蛇,连葵花蟒都有幸见过,就是没见过那名字秀气的“金丝”,这就让楚小刀有些难以入手了。
正不知该何去何从时,楚小刀想起阿爹曾说,大多蛇类,喜茂密草丛潮湿洞穴,如若如此,金丝缠腰夜来香多半是生长在阴暗湿**地。
正好与火血玉如意相反,自然应当去那背阳阴山寻了。
楚小刀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的机智聪明,难得的咧嘴一笑,结果脸上唰唰的掉落了一地的泥渣子,他这才想起一身掩盖气味的泥浆干了大半,这可不得不重视。
他赶紧寻了一积水之地,扯来野草野花捣烂和泥,再次仔仔细细,均匀涂抹在身上。
当他正弯腰涂抹脚踝时,身后草丛中传来一声轻微的枯枝折断声。
楚小刀身子一僵,右手一寸寸地向腰间短刀摸去。
他缓缓转过身子,颇有些唯恐打草惊蛇的小心,也不见他直腰,双腿微曲,刀已出鞘,握在手中,举于眼前。
夜色丛林中,走出一头全身鲜血,皮开肉绽的狼。
这头狼,不高不大,不健壮不神骏也不威猛,还跛了一条腿,如同一条病怏怏的狗。
楚小刀却不曾放松,握刀的右手泛出了汗,他手指微白,弯腰如豹,抬头举刀,眼珠子不敢转动一丝一毫,可谓目不转睛,目不斜视。
灰狼龇牙弓腰毛发竖立,目露凶光。
楚小刀冷漠对视,呼吸悠长,目光清冷,连带着那把短刀在月色下也开始泛起了寒光。
剑拔弩张地对峙不过片刻,楚小刀却感觉度日如年,一颗冷汗自他额头划过耳边直至下巴滴落尘土。
不知是伤势过于严重的原因,还是这畜生觉得跟个小泥人较劲实在无趣得很,它晃了晃头,鼻尖嗤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头幼崽。
幼崽毛发稀拉,连眼都还未睁开。
楚小刀不明所以,却依旧谨慎。
吐出幼崽后,满身伤痕的灰狼抬起头,没有龇牙,淡淡地看了楚小刀一眼,如有帝王威严。
楚小刀汗透重衣。
灰狼舔了舔地上的狼崽,转身一瘸一拐跛着身子,入了丛林。
即便如此,楚小刀依旧保持着弯腰曲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过得片刻,确定那头灰狼没有折返而回后,楚小刀双手捧起地上那头幼崽。
小狼崽估摸出生不过几天,灰灰嫩嫩的,有些温热,摸着就像仓鼠幼崽一样,耙耙软软的,还挺可爱。
楚小刀顾不上灰狼为何托孤于己,但灰狼那一身鲜血淋漓的伤口,让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将小狼崽放入怀中后,楚小刀没有选灰狼来时与去时的方向,而是另择它路而去。
夜半三更时,一路走走停停行出十里有余,却一无所获的楚小刀实在有些疲累了。
寻了一处四处开阔,杂草低矮,没有悬石,也无溪流,只有几棵黄桐橡木的僻静荒地。
楚小刀身如猿猴,几下便窜上一棵黄桐橡木树上。
他躺在分叉树枝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从布囊里掏出那颗桑野,咬了一口,不甜也不多汁,但相比蓝星雀,简直美味!
小狼崽似乎睡醒了,在楚小刀的怀里动来动去,痒痒的。
楚小刀靠着树干,坐起身,将小家伙掏了出来,握在左手掌中。
几口将野果啃完后,楚小刀伸手逗弄着捡来的小狼崽。
狼崽躺在他手掌间,扑腾着四肢,闭着眼张着嘴追咬着楚小刀的手指。
约莫是被楚小刀逗得狠了,也可能是饿了,小崽子咿咿呀呀叫唤个不停,在这夜里特别清脆响亮。
始作俑者的楚小刀可急了眼,生怕这狼崽子招来夜间寻食的虎豹精怪,情急之下,寒光闪过,楚小刀给自己小指来了一刀。
估计是被狼崽子越来越大声的哀鸣弄得慌了神,这一刀下去,入肉三分,痛得他龇牙咧嘴。
真他娘的痛……
小崽子允吸着楚小刀渗血的小指,只知腥甜,不知痛。
小家伙很快便饱了,小脚丫子蹬开嘴里的小指,小指血流不止,楚小刀一边心疼地念叨得多少鸡蛋才能补回来啊,一边撕下衣角止血。
小家伙终于安静了下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楚小刀将它放进怀里,松了口气,这一日的奔波劳累忽然全部涌来,他只觉全身又酸又软,出奇的是他反而没了睡意,脑子也清醒了不少,甚至有些亢奋。
闲不下来的楚小刀,干脆掏出一个野果子,一边吃一边抬头看星星想事情。
想着那头坡脚的灰狼,想着怀里的狼崽子,突然来了兴致,想给这小家伙取个名儿。
这个名儿要大气,要豪气,更要霸气,可不能像阿爹那样草率!
就拿大牛来说,大牛在百日抓阄的时候运气太差,恰逢家里那头青牛哞哞叫,大牛就一直愣愣地盯着看,然后就被取了个“楚青牛”的名字。
后来庄子里老人说,这名字以后会娶不到姑娘,楚小刀阿爹绞尽脑汁之下,改“青牛”为“清流”。
而自己运气就好很多,抓阄时抓了把木制小刀,然后就叫“楚小刀”了。
他很想问他阿爹,能大气点吗,能不这么简单粗暴吗?
每每想到这儿,楚小刀都不禁庆幸自己抓的不是那把剑……
楚小剑……简直不能再难听啊……
自己被自己逗笑的楚小刀寻思着到底取啥名儿好呢。
思来想去,头都挠痛了的楚小刀,终于灵感自冥冥中来,豪气干云,又恐惊走兽飞禽,小声嘀咕道:“你以后就叫大侠吧……嘿嘿嘿……”
东山有狼名大侠,看看,大气!
楚小刀感慨唏嘘自己实在没能生在那富贵书香家,不然又是一颗文坛参天树,泰山北斗星啊……
楚小刀望着漫天星空,眼神迷茫而追忆:“咋就没有七星北斗与北极呢……四星南十字也没有……”
千万星,迷人眼,睡意逐渐朦胧,楚小刀沉沉睡去。
三更过了四更夜,秋风微凉,东山群狼啸蟾月,睡梦中的楚小刀低声呢喃:“不睡觉,嚎个鬼。”
然后楚小刀真的梦到了鬼,梦中青天白日,众鬼日行,有鬼哭天,把那天穹哭成了一片血红,真真的血海滔天;有鬼匍匐在地,鲜血拖了一地,喊着还我命来;有鬼哭于井底,声声凄惨。
梦里楚小刀看着这天上地下与井里,看着这宛如无间修罗地狱的恐怖景象,恐惧得不知所措,待那披头散发哭天的野鬼与匍匐在地,没了下半身的残鬼一同抬起头时,楚小刀醒了过来,麻布灰衫被汗水浸透,风一吹,颤颤抖抖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惊醒之后才知是梦的楚小刀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没能如释重负,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大概已是清晨五时了,怀中的狼崽子“大侠”也醒了过来,嗷嗷呜呜地叫唤着,让楚小刀一阵头痛。
将小崽子从怀中掏出来,放在双腿间,接着楚小刀摸遍了全身上下,也没搜罗出可以喂食的食物。
楚小刀举着小手指,拿着短刀,看了看小家伙,再看了看小指头,实在难以决断时,“大侠”突然睁了眼,正拿着刀比划着如何下刀的楚小刀吓了一跳,手一抖,短刀入肉又三分。
大侠抱着流血的手指,吸吮起来。
楚小刀这才发现大侠竟是“吊白眼”,名副其实的白眼狼啊!
所谓的“吊白眼”就是指外眼角上吊,眼球黑少白多。
阿爹曾说过狼群中尤以长着“吊白眼”的狼最凶狠。
虽是如此,楚小刀也没打算撒手不管,终究是吃了自己的血,还取了名儿,有了感情。
喂饱了小家伙后,将它放入怀中,楚小刀含了一片蓝星雀,下了黄桐橡木树,但却没有离去,而是绕着周围几颗黄桐橡木树看来看去,然后选中其中一根爬上后,用短刀砍断一根枝丫。
橡木重硬纹理直,结构粗,耐力强度相当高,而且耐磨损,而橡木中的黄桐更是其中佼佼者,是制猎弓的上好材料,其树皮去表抽丝后,更是能够制弦。
既然有如此好的材料,楚小刀自然没理由放过为自己置办一张黄桐橡木弓的机会。
选好弓木,割好树皮,楚小刀便开始修木成弓,削木做箭,抽丝搓弦,忙得有条不紊。
天已蒙蒙亮,金丝缠腰夜来香肯定没法去寻了,只得今晚再说,为今之计只有寻那布匹上第三株灵药,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黄桐橡木弓在手,多少底气也能足一些。
在危机四伏的东山准备再充分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