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食不过五味

“陛下隆恩。”

文汉臣急忙伏在地上，连连一幅感激涕零的样子连连谢恩。

他知道，赵璁这话倒也不全算是骗人。

赶考举子不是平民，已经算是功名在身的士人，背后站着文官集团。

大周又是文贵武贱。

如今他打了赶考士子，就等于是得罪了文官集团，就算是赵璁，也得给那些士人们一个交代。

不然的话，文官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会更加疯狂的攻讦他，置他于死地。

如今挨了廷杖，那些文官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再者说，他一个武将出身，这些年出生入死的，刀子都挨过，区区十棍又算什么。

不过，这也和苏哲跟他说的，让他犯一些大错，让皇帝觉得，他文汉臣是能被皇帝彻底掌握、生死都在皇帝一念之间，故而可以放心大胆使用之人之举，算是不谋而合。

“你是武人出身，那些奴婢们下手也有分寸，你虽是挨上十廷杖，想来也没什么大碍。”赵璁看这文汉臣那感激涕零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道：“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让这些奴婢们待你去换件衣服，再涂些药，收拾好了，陪朕用膳。”

“臣遵旨，谢主隆恩。”文汉臣慌忙抬头，看着赵璁，咧嘴露出个笑容。

说话时，他心头感慨无尽。

说起来，他从边关回来担任枢密副使这些年，和赵璁的君臣奏对倒也算是常有的事情，可这么多年来，赵璁还从来没留他用过一次膳。

过去的时候，谨小慎微，夹着尾巴，生怕惹恼了皇帝，被认为有反叛之心，结果却被处处提防，得不到半点儿殊荣。

如今不装了，摊牌了，表现出武人不讲理的本质了，甚至动手打了一名赶考举子，赵璁反倒是留他用膳了。

这事儿，你说说让人去哪儿说理去。

这一刻，他甚至都有些后悔没有早些遇到苏哲了。

若是早遇到苏哲，

早点被指点迷津，何至于苦哈哈的熬了那许多年。

片刻后，文汉臣便换了一套干净外袍，背上也让御医们抹了药，然后被太监搀着，赶到了用膳的地方。

“坐吧，只有我们君臣两个，你又有伤在身，就不要拘礼了。”

赵璁等文汉臣施了礼，便抬抬手，平和道。

文汉臣便半个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向桌上看去。

赵璁这位皇帝还是很简朴的，食不过五味，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些寻常菜色，一碟子菘菜，一碟子豆芽，一碟子熏肉，一碟子蒸羊肉，还有个鱼羹。

赵璁见状，向文汉臣笑道：“怎么，莫不是觉得朕的饭食有些太寒酸了，配不上你这位枢密副使的身份？”

“陛下简朴，实乃百姓之福。”文汉臣听到这话，急忙摇头，就要起身施礼。

“坐，不要起身。”赵璁将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太监给文汉臣布菜后，淡淡道：“朕虽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可说破大天去，也不过只有一个肚子，能吃得了多少饭食！便是这些菜，其实也是吃不完的！朕省一些，国用便可多一些！”

“陛下仁慈圣明。”文汉臣慌忙恭声赞叹。

一旁的太监见状，跟着道：“文帅有所不知，如今陛下这已经算是奢靡了，早些年您在边关时，国库用度吃紧，陛下每顿都只是两个菜，除却年幼的皇子公主们之外，都断了荤腥，好从省出钱粮，支援文帅戍边！有天夜里，陛下想吃碗蒸羊肉，最后又算了，说他若吃了，便是破了规矩，宫中也不会再有人遵从，奴婢们当时都听得流泪，心里只盼着文帅能早日得胜还朝，好让陛下好好的吃上一顿羊肉！”

说到动情处，这太监又抹了把眼泪。

“陛下……臣有罪……”文汉臣听到这话，心中也老大不是滋味，眼睛有些发酸。

这些事，他自然是之前听说了的，但听说和如今从皇帝近人口中听来，且是当着赵璁的面，那区别还是非常大的。

这位陛

下，虽然是心胸狭隘了些，多疑了些。

可是，也绝对是位明君，仁君。

“不过是茹素些时日罢了，又算得了什么，这天下，吃不饱饭的也大有人在。”赵璁摆摆手，淡淡道接着道：“天下是赵家的天下，是朕的天下，朕不去管，谁去管！”

文汉臣肃然望向赵璁。

这位陛下，果然是外表仁和，心中刚毅。

而在这时，赵璁望着文汉臣，正色道：“汉臣，此番边关之事，依你之见，到底是天时之害，还是士卒防备不力所致。”

“以臣之见，应该是二者皆有。”文汉臣沉默一下后，缓缓道：“此番鞑靼人来得突然，一时间防备不甚也是有的，但也和这些年边关承平，武备松弛有关。倘若是按照臣过去的部署，便是鞑靼突然隆冬来袭，至多也只是拿下宿州，就要无功而返，可此番却陷落多地，可见边关军纪糜烂，需得下力气整顿！”

“而且，臣在边关待了许多年，发现按照这些年边关传来的奏报，鞑靼所居之地，春夏大旱，冬季暴雪，越来越不易久居，鞑靼人谋求南下放马避寒，只怕已是不可避免之事。陛下，臣请陛下早早重视此事，整肃边关军务，有备无患！”

话说到这里，文汉臣期冀的向赵璁看去。

比起京城，比起这个枢密副使，他自然还是更喜欢边关，更喜欢那个三军统帅。

只可惜，赵璁仿佛是没看出他的期冀，只是微微颔首，面露若有所思之色，却并不开口给出肯定之语。

这一幕，让文汉臣心中立刻有些失落，知晓他此生想要再去边关，只怕是千难万难。

但这也难怪，既然已经把老虎关进了笼子里，又岂有再放出去的道理。

“你的话，朕都记住了，朕会好好考量的。”这时候，赵璁望着文汉臣，微笑一句后，给他夹了一筷子菘菜，笑吟吟道：“汉臣，朕听说你如今还有了诗才，今日还作词一首，被人称作有传世之姿，你何时有这般惊才绝艳的文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