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怎么连你也变成这样

    “从我这里开始说起如何？”那个站在泥滩对面的阴森森小女孩又出现了，她还是披头散发，冰冷诡异的双眼就藏在密实的头发之下，可是，就算这样，我依然能感觉得到，她在笑，她的眼在笑，诡异地，恶意地笑。

“从我的故事开始说起，不是正好吗？”她又开始尖锐地，恶意地嘲笑我。“我才是真实的你。”

“不，你不是。”我惊惶地否认，刚刚才下的决心，又叫这一阵惊惶给吓得无影无踪。

我不愿意回顾，那怕是一丝一点。

“说出来，说出来你就不会再有心结。”她竟然在诱导我。

“我本来就没有心结。”我狂吼尖叫，捂住双耳，试图不再听她的诱惑。

“你果然说不出口，你这个没用的懦夫，虚伪的胆小鬼。”

不，我不是胆小鬼……我只是，我只是……

我想不出任何借口来圆自己的设想，一种被看透的惊悚感由然而生。

我就是个虚伪的胆小鬼，没用的懦夫。

一直在怂恿我的原哲却变得暧昧不清，似笑非笑，他又像看透了我的怯弱一样，摇头说，“米加，你觉得这样下去好吗？”

不好吗？不好，我也知道是不好，可是，我无法面对。

我拼命地摇头，万分抱歉地哭着对原哲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法说出口。”

我不知道原哲是否会原谅我，因为我感觉不到他有任何的动作，他还是飘浮在那里，看着我，或许是失望，或许是同情，又或许是玩味。

现在的他，我没法看得透，也猜不透。

但我不敢抬头面对他，就像，我真的做过对不住他的事情一样。

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推门而入。

“你怎么在这里的？”我还没来得及转头看看到底是谁时，皇太后的愤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接着，我就被她用手提包狠狠地甩打了几下。

最后那一下时，手提包被我用手抓住，我厉声地回皇太后，“妈，别忘了我还是原哲的妻子，作为妻子，我来这里合情合理，也合乎规矩。”

皇太后气得全身都哆嗦起来了，“脸皮真够厚的，都这样子了，还来这里做戏恶心人，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也对，只要气死了我，你就是可以以原家女主人的身份自居，呸，你就妄想吧，我还不会不死，没把你赶出去前，我还不能死。”

“妈，这个时候了，你还总是念念不忘赶我走，难道你就不能等原哲醒来，再跟我离婚不就成了吗？”我实在气了，下意识地看向原哲那里，我竟想向他的灵魂求救，妄图他可以帮到我。

可是原哲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身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等阿哲醒过来？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你不就是想借机装你的贤妻样吗，好让阿哲醒过来后，对你既愧疚又感恩，然后不好再与你提离婚的事，米加，你是什么样的女人，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会比我更加清楚，你就是那种最虚伪，最无耻的女人。”皇太后当真是恨极了我，丝毫不留任何的情面。

我终于彻底明白，这已经不是有没有生小孩的问题了，而是打从根本上，她就十分厌恶我。

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我内心里又有一把声音在对我说道，“她不是想送你去牢房吗？这样的一个人，你还在怕她？”

“当然不能再怕她。”我在内心里答它。

“那就让她知道你的厉害，米加，你行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

“没用，你行的，现在的她，没有了原哲作后盾了，不过就一个快死了的老太婆。”

“对，你说得没错，没有了原哲，她什么都不是。我行的，我一定行的。”

我开始冷笑，慢慢地，笑声越来越大，我指着原哲，对皇太后说，“妈，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最虚伪的，最无耻的女人，但是，现在的事实是，这个虚伪、无耻的女人，还是你儿子的老婆，你的儿媳妇，而你，非但漠视这个事实，还一而再，再而三，带着小三到处炫耀，妈，你觉得这样有面子吗？可笑，当真可笑，就算你再着急她肚子里的那团肉，你也太把原家的面子不当回事了！”

皇太后愤愤地看着我，嘴巴呶了呶，没了气势了。

曾经，强势的她，此时只剩下无力的挣扎。果然，没有了原哲，她什么都不是。

“就算是这样，米加，我都不希望你出现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每一次看到你，我都好恨，为什么你没事，而我的阿哲就，就躺在那里。”

她当真软弱不成样了，再一次捂脸痛哭起来。

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无悲，无喜，没有同情，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好一会后，我才像是惊醒了一般，难过，才像一滴、一滴的水珠子一样，慢慢汇集了起来，突然，哗啦啦地一倾而下。

我的眼泪，啪啪地掉下来，“妈，我也不希望原哲这样，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会变成这样的。”

“他不跟你一起出去，就没事。”皇太后的气势又回来了，“他如果一开始听我的话，不跟你这个扫把星结婚的话，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哭着看她，竟有种不可思议之感。在我还在同情她的时候，她却已经拔刀反手砍了回来。

我的嘴角慢慢地扯出一抹冷笑，“不跟我结婚就没事？妈，你要多残忍，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呢？五年来，五年来，我那一点对不住你了？为什么你总是揪着我不放。”

“因为我讨厌你，你看看你自己，长的就一副狐媚样，那像正经人家的女儿。”皇太后终于说出了她的偏见了。

我又笑了，凄凉地笑着，我轻抚了自己的脸，眼泪，再次慢慢滑落，“就算长得再狐媚，那是我的错吗？五年来，你几曾见过我到处勾三搭四的，花天酒地。我不过是想要一个家，而你，却总是想尽法子来破坏我跟原哲。”

我想起了过往的种种，一种无法言语的恨，由然而生，不对，这恨意，早就深种在我的心田上，只不过我一直在努力地压制它的生长。

而现在，我不再压制它，于是，它在一瞬间疯狂滋生，一下子就成了苍天大树。把对皇太后仅仅的感情，也都吸收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我，只剩下了恨了。

“如果没有你，我与原哲，根本不会走到现在这种田地，而原哲也绝对不会发生车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慢慢地逼近皇太后，狠狠地瞪着她。

“但凡你能接受我丁点儿，这个家，也就不会弄到现在家破人亡的局面。”我发疯似的揪起来皇太后的衣领，冲着她狂吼起来。

我看到了皇太后眼中的惊慌，她在害怕，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害怕我，我只想发泄我心中的怨恨。

我抛弃了自己的妈妈，放弃了所有的亲人，一心只想讨好她。而她，却始终将我排除在心房之外。

现在我累了，我不想再继续，我只想做回自己。在我内心里面的声音也在提醒着我，“你就该做回你自己。”

“你放开，你，你想干什么？”皇太后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在我眼中，此时的她，真就像一只被抓住的老狗一样，无能、没用，还试图反抗。

而我，想干什么呢？

我歪着脑袋，一时间还真就没有想好要干什么，只觉得好笑。于是，我就这样揪着她，笑了，笑声很怪，像是，那个驻扎在我内心泥滩中的那个阴森森的小女孩发出来的。

我叫这笑声给吓到，心抖了一下，马上放开了皇太后。我害怕地举起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又开始在抖起来。

停下来。

我努力地想让手不再发抖，可是，我做不到，这种失控的感觉让我难受得歇斯底里起来。

我失控地尖叫出来，抱头乱窜，突然，我感觉到有人朝我跑了过来，我正想迎头相击时，那人就用手提包狠狠地打了我一顿。

“怎么连你也变成这样，怎么连你也变成这样啊！这到是造了什么孽障……”我听到皇太后边打我，一边痛哭。等到她打累了，喘着气倒在病床边时，我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我看着还继续痛哭流泣的她，完全想象不出，她这是在为谁伤心。

我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蹲下，伸手想要去摸她苍白的卷发。她打开了我的手，一边抹去眼泪，一边冷笑，“别以为我会心疼你，米加，我恨你，这个家如果没有你，一定不会弄成这样子。”

她站了起来，拿起手提包，又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竟是只深沉地看了原哲一眼，就转身走出去。

到了门口时，她突然却又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我，“你说得对，就算我再不认可，现在的你，还是阿哲的妻子，你的确有权力来看他。只不过，下一回不要再让我遇到你。”她狠狠地扔下这么一句后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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